寂靜無聲的房間裡，只有清淺的呼吸聲在空氣中擴散，忽然一聲稚嫩的嘆息聲顯得格外突兀。
「小小年紀，嘆什麼氣？」
姜鈞霆雙手疊在腦後，縱然房間漆黑一片，但他卻始終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爸爸，你能不能回家住啊？」姜思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許的愁悶，像是在跟他爸打商量，又像是在訴苦。
姜鈞霆根本不用聽就知道他接下來會說什麼，「你想得美，給你和你媽製造親子機會是吧？」他還沒抱上老婆呢。
姜思衍抱怨道：「可是你在這我都不能和媽媽一起睡覺了～」
雖然在姜鈞霆面前，姜思衍已經稱呼許之言為母親了，但見到許之言，他還是規規矩矩地喊姑姑。
姜思衍時常覺得，有時候哄大人也好麻煩呀！
姜鈞霆唇角勾起壞笑，側過身來對著他，「兒子，要不爸給你出個招？」
「什麼招？」
「明兒你跟媽媽說，你要跟爸爸媽媽一塊兒睡！你媽要是不願意，你就求求她！」
被兒子戳破真相，姜鈞霆瞬間興致全無，「你琛爸爸給你餵毒了？」
說話一點不曉得委婉！
姜思衍聽不懂他的話中之意，「琛爸爸才不會給我餵毒，他做飯可好吃了！」
「閉嘴，睡覺！」姜鈞霆被兒子這一氣，感覺腦子脹得生疼，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從度假山莊那次，姜鈞霆提出不想離婚的想法後，許之言徹底不理他了，從前或許還偶爾給個眼神，現在直接拿他當空氣。
饒是他把兒子從景山公館借來當輔助，也是徒勞無功。
「爸爸，你是不是生氣了？」姜思衍從床上爬起來，坐在他爹身後拍拍他，「我明天跟媽媽說嘛～」
他輕輕哄著姜鈞霆，一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腦袋，「爺爺說，生氣會變醜的！」
敏銳如姜鈞霆，他擰眉道：「你是不是在家惹奶奶生氣了？」
從前只要他們幾個一惹顧淑慧生氣，許正揚就拿著「生氣會加速衰老」的藉口，勸慰老婆息怒。
怪不得他說上景山公館接人的時候，顧淑慧那麼開心，敢情是被這臭小子整煩了。
姜思衍搖了搖頭，嗓音稚嫩無辜：「我不知道哇！我說我想和狗狗一起睡，奶奶就生氣了！」
「什麼玩意兒？哪來的狗？」
姜鈞霆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怎麼不知道家裡養狗了？他爸媽也不愛養寵物啊？
姜思衍在黑暗中張開手比劃了一圈，「爺爺給我買的，白毛毛，可大可漂亮了，我最喜歡它了！」
說著他趴在姜鈞霆手臂上，腦袋一點一點的，「爸爸，你明天可以把白毛毛接過來嗎？在家的時候，奶奶都不讓我跟他睡！」
姜鈞霆越聽這話越不對勁，「你這小孩，怎麼還罵人呢？」
喜歡跟狗睡，那他現在算什麼？
「我警告你，現在老實睡覺，不睡就自己出去外面站著！」
「還有，下次再讓我聽見你惹奶奶生氣，小心我揍你！」
姜思衍不明白，怎么爸爸也一下子就生氣了，明明他也沒說什麼呀？難道是因為他說想和狗狗一起睡嗎？但是白毛毛的窩真的很舒服呀！
……
第二天，姜思衍醒來時，姜鈞霆已經上班去了。
他熟練地從床上爬起，自己換好衣服後，跑到了客廳的沙發上坐著，靜靜地等著璐璐姐姐來。
來酒店四五天了，他幾乎每天都是白天陪許之言拍戲、吃飯；晚上陪姜鈞霆睡覺。
看了一眼電話手錶，接近九點時，他才給璐璐姐姐打電話，告訴她睡醒了。
璐璐接到電話會從隔壁趕過來，將他抱到浴室洗漱好，又吃過早餐後才趕到片場去。
一連幾天，姜思衍都穩穩坐在導演的旁邊看著許之言拍戲。雖然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但能在劇組混的都是有眼力見的，誰也不敢多說什麼。加上姜思衍嘴甜，長得又萌又帥的，大家都很喜歡他。
劇組人多，擔心姜思衍被人衝散，小助理璐璐一直抱著他，「璐璐姐姐，明天我讓我爸爸給你加工資哦！」
璐璐笑了笑，覺得他很是可愛，「思思知道什麼是工資嗎？」
「知道啊，工資就是錢，我爸爸是老闆，他有錢！」姜思衍點點頭，一本正經的模樣添了幾分可愛，「璐璐姐姐每天要照顧我，還要給姑姑當助理，實在是太累了，我會跟爸爸說的！」
雖然加工資的確很有誘惑力，但璐璐也是個原則的打工人，許之言已經為她開了兩份工資，而且告訴她拍戲時不用她陪在身邊，只需要看好姜思衍。
「謝謝思思哦，但是璐璐姐姐已經有雙份工資了，不用再加了！」璐璐將他又往上託了托，「而且璐璐姐姐跟思思待在一起很開心的！」
這是實話，姜思衍在外總收斂著自己的性子，顯得格外乖巧聽話，照顧他的確不需要花太多精力。
「那璐璐姐姐，思思送你一束花吧！」
自從上次給顧之意送花她說要愛他一輩子後，姜思衍幾乎每天都要去斜店的花店買一束花送給許之言，他也想許之言愛他一輩子。
……
中午休息時，姜思衍跟著許之言回了房車，把早已準備好的玫瑰花送給了她。
聽姜鈞霆說過，許之言最喜歡的是玫瑰，所以姜思衍這陣子送的都是不同品種的玫瑰花束。
「花店的姐姐說這是仙子，姑姑也是仙子，很好看！」
姜思衍對花並不了解，在選購花束時聽見了花藝師的介紹，剛好聽見了「紫霞仙子」，眼睛一亮。他覺得「仙子」兩個字覺得與許之言十分適配，便買了一束。
許之言滿面笑容地接過花，輕輕在他臉頰上親了親，「謝謝寶貝！」
吃飯時，姜思衍一直殷勤地給許之言舀菜，還邊吃邊望著她笑，一副有求於人的模樣。
這副小模樣早在十幾年前，許之言就已經見識過了，顧之意有事求她就是姜思衍此刻的表情——討好中帶著些許忐忑，小心翼翼里摻雜著期待。
許之言擦了擦他粘在嘴邊的飯粒，「你有事要跟我說？」
「嗯！」姜思衍點頭點的太猛，差點一頭栽桌案上，「哎喲！」
「慢點慢點兒！」許之言連忙扶住他，看他有沒有被磕到，「有什麼事直接說就好！」
「我今天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嗎？」姜思衍小眼睛裡扇動的期待的光，「帶上爸爸一起！」
如果只有前半句，許之言自然會答應，但後半句一出來，她就知道是誰的主意了。
「如果我不答應呢？」
姜思衍一愣，居然被爸爸猜對了。
他一手捧著自己的專屬小碗，一手拽著許之言的衣角，「那我求求你！」
許之言不知道該怎麼和孩子說大人之間複雜的情感關係，只好委婉地同他解釋：「寶貝，你爸是我的哥哥，我們現在長大了就不可以一起睡覺了知道嗎？」
姜思衍聽沒聽進去，許之言不知道。反正姜鈞霆從姜思衍的複述中被氣的夠嗆。
「誰是她哥？她哥是許明琛！」
姜鈞霆氣得在酒店快要撅過去了，明知道他最討厭她喊他哥哥，她就非要這樣！
「爸爸，你別轉了！」姜思衍失落地躺在沙發上，小奶音瓮瓮的，「我都說了媽媽不會同意的！」
姜鈞霆躬身將兒子舉起，「你是不是沒把你媽哄開心就說了？」
姜思衍突然騰空，腦子空白了一瞬，「我哄開心呀，我給她送花的時候她還親了我呢！」邊說還邊給他爹指著被許之言親的臉頰位置。
「你回景山公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