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聲,甩棍的金屬節彈出來。
陸祈淵提著棍子往前走。
皮鞋底碾過碎玻璃渣,襯衫領口那片透了血,從鎖骨往下洇。
額角的傷口也還在滲血,順著眉骨淌下來,掛在睫毛尖上,那張臉沉得嚇人。
越野車裡白芯蕊在尖叫。
氣囊把她卡在座椅上,臉上的擦傷滲著血珠,跟花掉的妝混一塊,狼狽不堪。
她看見陸祈淵走過來,聲音都在發抖。
「陸祈淵,你……你想幹嘛!」
陸祈淵沒說話。
走到副駕那一側,左手撐住變形的車門框,右手抬起甩棍。
砰。
只一擊。整面擋風玻璃塌進去,碎成綠豆大的粒子,嘩啦啦往下倒,落了白芯蕊一身。
她嚇得尖叫一聲雙手抱頭,整個人都在抖。
碎玻璃嵌在頭髮里,黏在臉上的血跡上。
現場的快遞小哥舉手機的手在抖。路人連也退了好幾米,生怕離近了引火上身。
陸祈淵居高臨下地看著車裡牙齒打顫的人。
甩棍的金屬杆指著白芯蕊的鼻子。
「白芯蕊。你敢碰她。」
聲音不大,每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沒耐心跟你玩了。」
白芯蕊眼淚鼻涕混一塊往下淌,嘴唇哆嗦著,喉嚨發不出聲。
陸祈淵揚起甩棍。
還沒落下來。
一雙手臂從背後環上了他的腰。
很用力。手指攥著他西裝前襟的布料,指節發白。
身後人的額頭抵在他後背上。
「陸祈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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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柚白的聲音在抖,拼命壓著什麼又壓不太住。
「為了她犯法不值得。」
聲音悶在他後背上,帶著鼻音。
「你要是進去了,誰給我打工?」
握著甩棍的手停了。
五指關節還白著,手背青筋鼓著。
他其實只想敲在車門框上發泄。
甩棍從指間脫落,金屬杆砸在柏油路面上,彈了兩下,滾到路牙子邊上停了。
那股快溢出來的暴戾從內部一點點抽走。一層一層地退。
他轉過身。
左手攬住她的後背,右手按在她後腦勺上,把人整個兜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發頂上。收緊手臂的力道還帶著劫後餘生的失控,但掌心的動作變了,慢慢順著她頭髮往下捋。一下。一下。
沒說話。
呼吸還是亂的,胸腔起伏隔著衣料傳過來。那股戾氣散了。
江柚白把臉埋在他胸口,鼻尖蹭到那片血漬。濕的。鐵鏽味鑽進鼻腔。
她眼眶燙了一下。
然後陸祈淵鬆開了她,轉頭看霍景川。
「白家在非洲什麼項目?」
霍景川愣了一秒:「肯亞那邊有個礦區,去年剛拿的開採權——哦不對,現在應該被凍結了。」
「礦區旁邊是不是有個牧場?」
霍景川隱約猜到了什麼,嘴角抽了一下:「……是。」
陸祈淵掃了一眼越野車裡已經癱成一攤的白芯蕊。
「非洲草原缺個清潔工。明天太陽升起之前,讓她在那兒撿馬糞。」
語氣跟安排下午茶差不多。冷淡,隨意。
但在場所有人都頭皮發麻。
白芯蕊大概花了三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什麼意思。
然後她的臉徹底白了。
血從四肢末梢全部抽走的那種白。
非洲。撿馬糞。
「不……不要!陸祈淵你不能這樣!你不能——」
聲音拔高到變形,雙手拼命推氣囊,指甲刮在塑料面上,刺耳得很。
然後褲子濕了。
液體從座椅邊緣滲出來,滴滴答答落在腳墊上。
三個保鏢上前,動作熟練地割開氣囊,解開安全帶,把人從駕駛座里拖出來。白芯蕊的腿已經站不住了,整個人被架著往路邊拖。高跟鞋掉了一隻,光著的腳在柏油路面上劃出刺啦的聲音。
她哭喊著,撲騰得毫無尊嚴。
京城名媛圈裡呼風喚雨的白家千金,被兩個保鏢塞進黑色SUV后座。
車門關上。哭聲被隔成了悶響。
陸祈淵沒再看那個方向。
低頭,看了一眼江柚白。
她站在他面前,帆布鞋上沾了奶茶漬,膝蓋的擦傷還滲著血珠,帽子不知道掉哪兒了,一頭長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但她仰著臉看他,眼眶紅紅的,嘴唇抿著,那個小梨渦若隱若現。
陸祈淵彎腰。
一隻手穿過她膝彎,一隻手托住後背。
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周圍還有路人,保安大爺,快遞小哥,剛趕到的交警。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過來。
他一步沒停,抱著她朝備用車走。襯衫上的血跡在陽光下觸目驚心,表情卻恢復了那種清淡的從容。
江柚白把臉埋進他頸窩,耳根燙得不行。
「陸祈淵,人都看著呢……」
「看著怎麼了。」
「你受傷了還抱我——」
「打工人替老闆代步,天經地義。」
她在他頸窩裡悶笑了一聲,沒再掙扎。
備用邁巴赫停在外圍。駕駛座的保鏢拉開後排車門,陸祈淵彎腰把她放進后座,自己跟著鑽進去。車門關上。
外面的嘈雜聲瞬間隔絕了。
車內安靜得只剩空調的低鳴。
江柚白拉開帆布包拉鏈,翻出一包紙巾,抽了兩張,湊過去按在他額角的傷口上。
血不太流了,但那道口子看著挺深,邊緣翻著皮。
「疼不疼?」
指尖碰到傷口邊緣的時候她微微抖了一下,力道輕得不行。
陸祈淵沒回答。
偏了一下頭,順勢倒下去。
腦袋枕在江柚白大腿上,右手搭在她膝蓋旁邊,眼睛半闔著,姿態舒展。
「……」江柚白手裡的紙巾停在半空,「陸祈淵你幹嘛?」
「應該是失血過多了,感覺好累,借你的腿休息一下,柚柚。」他閉著眼睛,聲音恢復了那種要死不活的低沉調子。
「你額頭那點傷能失血過多?」
「心理性失血。剛才太嚇人了。」
」……誰嚇誰呢?「
他沒接話。在她腿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
江柚白拿他沒轍,低頭繼續給他擦血。紙巾蘸了礦泉水,一點一點把傷口周圍乾涸的血跡清理掉。
他閉著眼,睫毛在她指尖底下微微顫動。
嘴角掛著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江柚白垂著眼看他。額角那道傷猙獰地裂在那兒,和他此刻賴在她腿上裝死的樣子,形成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撕裂感。
她的指尖頓了一下後繼續擦。
車窗外,陽光被貼膜濾成暗金色。
停車場入口處,一個身影靠在路燈杆旁邊。
女款剪裁的黑色西裝,收腰,線條利落。長發紮成低馬尾,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五官精緻得帶著攻擊性,嘴角掛著笑。
她看著那輛備用邁巴赫駛出停車場,目光穿過車窗的深色貼膜,看著裡面那個靠在女孩腿上的男人。
笑意深了一分。
然後轉身,踩著細跟皮鞋,走向路邊等候的銀灰色保時捷。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