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柚白抬手推上他的胸膛。
「陸總請自重。」她的聲音有些發飄,立刻穩住語氣,「我不招走後門的人。」
聲控燈應聲亮起,白光照在兩人身上。
陸祈淵沒有退開。他低頭看了眼她的手,笑聲從喉間落出來。
他握住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口。
「那走正門。」他看著她,「讓我堂堂正正追你。」
襯衫底下的心跳很穩,隔著布料傳到她掌心。
江柚白立刻抽回手,從他手臂下鑽出去,拉開消防通道的門。高跟鞋敲過走廊,她走得又快又急。
她沒回頭。
到了電梯口,她連按了三次按鈕才停下。電梯門開後,她走進去,靠著扶手閉了閉眼。
手心的溫度還沒散,剛才的心跳也留在指尖。
她抿住唇,壓下那點不該有的笑意。
電梯到了一樓,門剛打開,林漾正蹲在大廳的皮沙發旁啃三明治。看見江柚白,她手裡的三明治差點掉下去。
「怎麼樣?贏了沒?」
「贏了。」
林漾尖叫一聲,衝過來抱住她。
「我就知道!我在樓下給你燒了三炷香,心裡燒的!」
江柚白拍了拍她的背。
「走吧,還有正事。」
品牌「歸途」的註冊手續三天內辦完。工作室選在雲端公寓負一層,那裡原本是間廢棄酒窖,層高足夠,改造後放下了操作台和展示架。
江鶴延從雲城飛回來,進門看了一圈,點了點頭,沒夸也沒挑毛病。
工藝上的問題很快擺到了檯面上。
「破繭」系列的核心設計是一條項鍊。帝王紫和冰透白玉要自然過渡,玉石厚度不到兩毫米,還要切出二十七道弧面,誤差不能超過0.03毫米。
江鶴延拿著放大鏡看完蠟模,摘下眼鏡擦了擦。
「手工切不了。」
「那用什麼?」江柚白問。
「高精度水刀。德國設備,國內沒幾台能用。符合你這個參數的,我只知道一台。」
「在哪兒?」
「霍家。」江鶴延把眼鏡戴回去,「京郊有家高端製造廠,去年進口了一台定製款。」
林漾當天晚上查了設備資料,第二天一早趕到工作室,臉上沒什麼輕鬆神色。
「設備在霍景川他二叔的廠里。那人出了名的難搞,去年有個軍工項目找他借設備,他讓人把大門焊了。」
江柚白揉了揉太陽穴。
手機震了一下,是楚黎發來的消息。
「設備的事我聽說了。霍二叔那個老頑固,你們別去碰壁,我來搞定。」
江柚白還沒回復,楚黎又補了一條。
「別問我怎麼搞定。問就是商業機密。」
第二天,楚黎穿著黑色收腰西裝,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獨自去了霍家的廠。
霍景川不知從哪兒得到了消息,開著改裝越野車,比她早到十五分鐘,直接停在廠門口。
「楚總到我們家的地盤辦事,怎麼也不提前打招呼?」他靠在車門上,笑得十分熟練,「我給你當嚮導。」
楚黎下車,把墨鏡推到頭頂,上下打量他一遍。
「霍少,你跟蹤我?」
「怎麼會。」霍景川跟在她身邊,「我這是商業嗅覺敏銳。」
楚黎嗤了一聲,沒理他,徑直往廠里走。
三小時後,楚黎從廠長辦公室出來,手裡多了一份設備使用授權書。
霍景川跟在她身後,神情複雜。
「你到底給我二叔灌了什麼迷魂湯?他連我的面子都不給,你一個外人進去三小時就搞定了?」
楚黎拉開車門,回頭看他。
「這就是走後門和走正門的區別。」
她發動車子離開。
霍景川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笑出來。
設備拿到手,當天下午,江柚白就帶著江鶴延去了廠里調試參數。
京郊的路不好走,開到一半,天色暗了下來。雨很快落下,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刷開到最大也擋不住水幕。
江柚白減速靠邊,準備等雨勢小些再走。車剛停穩,發動機咳了兩聲,熄火了。
她擰了兩次鑰匙,儀錶盤亮了幾下,車子沒有反應。
「……」
她靠進座椅,拿出手機準備叫救援。
信號只剩一格,隨時可能斷掉。
雨水糊住車窗,外面什麼都看不清。車裡的溫度慢慢降下來,她搓了搓手臂。
十分鐘後,後視鏡里出現一束車燈。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她身後。左前車門留著一道修復痕跡,重新噴過漆,仍能看出輪廓。
車門打開,陸祈淵撐著黑傘走下來。
雨勢太大,他的褲腳很快濕透,皮鞋踩進水坑,水花濺到小腿。他走到車門旁,彎腰敲了敲車窗。
江柚白按下車窗,雨水立刻打進來,落在她臉上。
陸祈淵把傘遞給她,拉開車門,脫下西裝外套裹住她的肩。
外套還留著他的體溫,她肩膀一顫。
下一秒,他把她抱了起來。
「我自己能走。」
「閉嘴。」
他抱著她走向邁巴赫。積水沒過鞋底,雨水澆濕了他的頭髮和襯衫。把她放進副駕駛後,他關上車門,自己從頭到腳都濕了。
廠里的王廠長撐傘跑出來,遠遠看見這一幕,手裡的傘差點掉了。
陸祈淵平時來廠里,總是在辦公室談合同,連茶都不喝。今天卻蹲在副駕駛旁,從手套箱裡拿出干毛巾,替江柚白擦頭髮。
她的劉海貼在額頭上,他用手指撥開,毛巾壓上去,動作放得很輕。
暖風開到最大,車裡漸漸熱起來。
江柚白沒有躲,視線落在他身上。水從他的發梢往下滴,落在座椅和膝蓋上。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車上有定位。」陸祈淵繼續擦她的頭髮。
「你給林漾的車裝定位?」
「你上車之前就裝了。」
江柚白本來要發火,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暖風吹著她,外套蓋在身上,他的手還在替她整理後頸的濕發,指腹偶爾擦過皮膚。
「設備我買下來了。」陸祈淵放下毛巾,「當賀禮。」
江柚白抿緊唇。
「我說了,不拿你的……」
「不白給。」他打斷她,站直身體。
他撐住副駕駛的靠背,俯身靠近。濕透的白襯衫貼著身體,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鎖骨上掛著水珠。
他的手指落到她唇邊,碰了碰她發涼的下唇。
「按市場價,三千萬。」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
「或者,江老闆用今晚的時間抵債?」
車外全是雨聲,暖風在車裡持續響著。
江柚白的耳朵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