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不結實的破木門被大隊長一腳踹塌,半空中的木屑夾雜著陳年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姜黎眼疾手快,停在半空中的筷子劃出一道凌厲的殘影。軟糯拉絲、泛著紅亮油光的五花肉被塞進嘴裡!
滾燙的肉汁在舌尖炸開,燙得她直抽抽,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囫圇吞咽了下去。
「老天爺啊!大伙兒快聞聞這屋裡的味兒!」
大嫂劉招娣第一個沖了進來。
倒三角形眼立刻看準了泥爐子裡的小鐵鍋還在冒泡,但是鍋里的肉皮已經沒有了,剩一層薄薄的肉湯。
劉招娣氣得直拍大腿:「殺千刀的敗家玩意兒!你連口湯都不給家裡留啊!」
「大隊長,你看看她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
蘇靜捏著鼻子,指著姜黎鼓起的腮幫子氣得跳腳,「為了銷毀證據,她竟然當著面把贓物吃下去!」
「把人綁起來!」
大隊長臉色難看,手中的木旱菸杆敲打在門框上,黃泥牆皮都被震掉了。
「搞資本主義享樂,倒好,偷吃獨食!今晚關到柴房裡去,明天一早上工,全村在打穀場開大會批鬥她!我倒要看看她的嘴有多硬!」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刺耳的破銅鑼聲和上工號角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劉招娣押送階級敵人一般抓著姜黎瘦小的胳膊,拖拽著帶到打穀場中央的高台上。
下面剛起床不久的公社社員們,手裡拿著鋤頭鐵鍬等農具。
蘇靜站在台子前面,換了一條新碎花布拉吉裙。手中拿著一塊潔白的手帕,在台上一邊哭一邊表演。
「各位都給個意見吧!我們整天都在田裡忙碌,日曬雨淋,一年到頭也沒有機會吃到新鮮的肉類。」
蘇靜用硬擠出來的金豆子擦了擦自己臉上沾上的灰塵,指著姜黎的手指誇張地顫抖著說:
「姜黎一個連半個工分都掙不到的落後分子,憑什麼吃得起精大肉?就是依靠自己的美貌,在公社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做下流的事......」
這番控訴無異於火上澆油。
社員們炸開了鍋,積壓的嫉妒和眼紅全數爆發。
「不要臉的東西,我就說她為什麼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這是搞破鞋!壞了咱紅星公社的名聲,必須掛上破鞋遊街示眾!」
「送去鎮上保衛科!送去大西北勞改!」
惡毒的罵聲密密麻麻飛向高台。
大隊長坐在掉漆的長條桌後面,粗糙的大手拍打著桌面:
「姜家丫頭,在全村老少面前,你如果交代不出那兩斤肉的來歷,公社就不會饒恕你了!」
現場的空氣十分緊張。
姜黎孤零零地站在台中央,冷風吹過她單薄的舊褂子,勾勒出纖弱的身形。她兩手捏著衣角,表面繃得死緊,努力維持著不可一世的村霸作派,實則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抖成了篩糠。
這時,她的腦海中「叮」一聲,響起一道令她毛骨悚然的電子機械音。
「警告,檢測到宿主即將面臨社會性死亡,當前局勢很危險。主線任務強制開啟:限時一分鐘之內,當眾向目標人物霍建東送上定情信物。」
「失敗處罰:二級高壓電擊,物理性截斷心肺供血!」
血紅色的倒計時強制貼在她的視網膜上跳動閃爍。
「59,58。」
姜黎呼吸一滯,差點當場厥過去。路上多看一眼異性都要被判流氓罪的保守年代,當著全村數百多人的面給高嶺之花送定情信物?
這比直接給她一槍還要殘忍!
「50,49。」
後頸已經開始有麻刺的感覺了,這是系統提前發出的催命電流。
姜黎咬緊了後槽牙,鐵鏽味在嘴裡擴散。她快速打開虛擬面板,毫不心疼地把昨天從霍建東身上薅來的大量積分全砸了出去。
「叮,兌換成功,扣除500積分。正在發放高級物品」
「姜黎,你裝什麼死,說話!」蘇靜看著姜黎呆滯的模樣,以為她被嚇破了膽,更加肆無忌憚地逼近,
「大隊長,我看她就是做賊心虛,趕緊給她掛上破鞋遊街!」
大隊長站起身,抓起麻繩剛要下令。
姜黎忽然把手伸進寬大的舊粗布褂子懷裡,一咬牙,掏出一個東西。
「我看誰敢碰我!」姜黎強撐著破鑼嗓子,發出一聲帶著顫音的怒吼。
全場目光聚焦到了姜黎高舉的手上。
一隻海碗大小的白面肉包子,白白嫩嫩的,還在往外冒著熱氣!在糙玉米面窩頭都吃不飽的年代,富強粉麵團子不含任何麩皮,比金元寶有視覺衝擊力。
更糟糕的是,晨風一吹,濃郁的蔥油肉餡香味在打穀場上空爆開。
「咕咚。」
前排的李寡婦咽下了一大口唾沫,眼睛快要粘到包子上去了。整個打穀場傳來了誇張的吞咽聲。
剛才還在為破鞋氣得咬牙切齒的社員們,此刻,喉結正不停地上下滾動,魂兒都被大肉餡兒包子給勾走了。
「叮,檢測到群體中非常強烈的貪慾與嫉妒情緒,情緒值暴漲3000!」
「叮,檢測到蘇靜出現很強的破防情緒,情緒值暴漲800!」
金色積分在眼前炸開一片絢爛的煙花。姜黎信心大增。既然橫豎都是死,那就死得轟轟烈烈吧。
「姜黎,你怎麼能偷公家食堂的大肉包子呢!」
蘇靜氣得聲音變了調,伸出的手指都在哆嗦。公社食堂過年也沒見過如此誇張的精麵粉肉包!
「少在自己臉上貼金,這是我家祖傳秘制肉包!」姜黎翻了個白眼,胡說八道也理直氣壯的。
大隊長手裡夾著的旱菸燒到了手指都沒察覺。他瞪著那個白胖的包子,氣得想說些什麼,嘴邊的話又咽下去了,沒敢發出聲音來。
「20,19。」
系統的數字繼續,心底的絞痛感越發強烈。
姜黎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著燙手的大肉包,對高台上下幾百雙震驚的眼睛視而不見。
她邁開發軟的雙腿,跌跌撞撞走下台階,直挺挺朝著人群最後方走去。
村民們對包子的香味上頭,竟全都不自覺的往兩邊挪開,讓出一條路。
長廊的盡頭,站著一道清冷孤拔的身影。
霍建東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得筆直,挺拔如松。
他原本只是站在最外圍冷眼旁觀這齣荒唐的鬧劇,想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會有什麼悽慘下場。
可當姜黎舉著散發熱氣的包子,直勾勾朝他走來時,霍建東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冷厲深邃的黑眸里,晦暗不明的情緒瘋狂翻湧。他的眼神極具壓迫感,無聲地發出警告:停下!別過來!
但姜黎沒法停。微電流的刺痛竄上了她的頭皮,心臟開始陣陣發緊。
「16,15。」
她頂著男人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步步逼近。每走一步,霍建東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就會增加一些。
「姜黎!你瘋了嗎!」蘇靜反應過來,發出尖叫:
「霍知青,你快把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趕走!」
蘇靜急得從高台跳下,跌跌撞撞往前跑。霍建東是高不可攀的京城高幹子弟,她費盡心思都搭不上話的高嶺之花,絕不能讓個噁心的村姑髒了他的身子!
「13,12。」
姜黎走到了霍建東的身邊。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周圍幾百雙眼睛盯著這一幕。大家都在等著看,那朵高嶺之花一腳把這個不知廉恥的村霸狠狠踹飛。
姜黎的雙腿軟弱無力,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她仰起頭,看著男人緊繃的下頜線,將手裡熱騰騰的大肉包子懟到了他緊閉的薄唇前。
「送,送你的。」
她的聲音顫抖,帶有很多委屈的哭腔。為了活命,她全然沒有了顧忌,緊閉上眼睛,大聲呼喊:
「這是我送給你的定情信物!」
這一聲吼,石破驚天。
打穀場很靜,在場人的心臟都在這一刻驟停。
霍建東垂在身側的大掌攥緊,骨節泛出森冷的青白色,周身的溫度驟降。
「你再重說一遍!」
低沉而嘶啞的嗓音敲在姜黎脆弱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