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
姜黎把臉頰埋在男人寬闊的背脊里,嗓音在抖。
她只能裝死,閉上眼睛不再說話。胸腔里劇烈跳動的心臟緊貼在男人背上,毫無規律的狂亂節拍無處遁形。
前面的土路坑窪不平,霍建東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兩人一路沉默回到了紅星公社。
村口的老槐樹下,乘涼的村民炸開了鍋。
「哎喲老天,那不是霍知青嗎,他背上那是誰?」
「作孽啊,青天白日的,姜家小狐狸精居然趴在男人身上,不要臉!」
「霍知青是著了這作精的道了,魂都被勾走啦!」
各種不堪的議論湧來。姜黎把臉埋得更深。
霍建東充耳不聞。一個多餘的視線都沒分給多嘴的村民,徑直邁開長腿,穩穩走到姜家破落的院門前。
「下來。」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姜黎鬆開了手,單腳落地差點沒站穩,霍建東大手一抬,捏住她的手腕,將她牢牢抓住。
「站穩了。」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漲紅的小臉,黑眸深處翻湧著暗流,「進去待著,腳好之前,哪都不許去。」
這句話有很強的地盤意識。姜黎胡亂地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地逃進了院子。
她不知道的是,這高冷知青背上村霸丫頭回村的消息,早已火速傳到了地里幹活的姜家哥嫂耳里。姜大強和劉招娣工分顧不上掙了,扔下鋤頭就往家跑。
兩人躲在堂屋中,門栓也上了鎖。
「死丫頭反了天了,居然真勾搭上窮酸知青了?」劉招娣拍著大腿,刻薄的五官擠在了一起,「當家的,這事絕對不行!」
姜大強滿臉橫肉擰成一團,拍了一把破桌子:
「那小白臉能拿出幾毛錢彩禮?鄰村趙瞎子家已經許諾了三百元,外加兩袋細糧。這錢夠給咱小兒子娶個頂漂亮的黃花閨女了!」
「當家的,夜長夢多。」
劉招娣低聲說,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那趙瞎子可是死了三個老婆的,變態得很。他前天托人捎話,只要活的,哪怕手腳打斷了送過去都行。趁著現在下午,那死丫頭腳又崴了跑不掉,咱們今晚就辦事!」
姜大強咬緊了枯黃的牙齒,惡狠狠地點頭道:「就這麼幹!找老劉家幾個本家兄弟搭把手,直接綁了裝麻袋!」
天色黑透,悶熱的空氣里透著暴雨將至的憋悶。
姜黎坐在自己低矮的小屋裡揉著腫脹的腳踝。腦海里清點著系統後台的巨額物資,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給自己弄個回城名額。
「砰」的一聲,單薄的木門被蠻力踹飛。木門板撞到土炕邊,揚起灰塵。姜大強帶著三個臉生的壯漢,氣勢洶洶沖了進來。
「大哥?你要幹什麼!」姜黎大吃一驚,本能地往後面躲。
「幹什麼?老子養你這麼大,該你給這個家報恩了!」姜大強面目猙獰,指著她罵。
「把她給我按住,手腳全捆死!」
幾個壯漢一窩蜂沖了上去。
姜黎急了,手往懷裡掏防身用的高壓電擊棒。剛想按下開關的時候,後腦勺挨了一記悶棍。她還沒來得及叫一聲就被眼前的黑暗吞沒了。
刺骨的陰冷鑽進骨頭縫裡,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腐爛的乾草味。一盆渾濁的冷水兜頭澆在頭上,姜黎打了個寒顫醒過來。
她想用手擦拭臉上的水跡,發現自己的雙臂被粗糙的麻繩反綁在了木柱子上。手腕被勒出了血。雙腳也被捆住,腳踝處的崴傷疼得她直冒冷汗。
姜家後院廢棄的柴房裡,窗戶也用木板釘死了。絕望湧入心頭。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亮起了刺目的血色警告燈。
「警告,24小時日常強制調戲倒計時還剩50分鐘!」
「當前距離目標人物霍建東過遠,無法執行任務,倒計時到零後,將開啟最高功率心臟穿刺物理抹殺模式!」
不斷閃動的紅字印在視網膜上,伴隨著滴答的催命秒表聲,姜黎拼命掙扎,麻繩深深陷入皮肉,磨破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捆繩打的是死結,越掙扎越緊。系統商城裡明明放著鋒利的小刀和防狼噴霧,可她雙手被縛在柱子後,碰都碰不到。
危險的死局,猝不及防地落到了她的頭上。
柴房門外傳來壓低的交談聲。透過門板乾裂的縫隙,隱約可見外面晃動的煤油燈光。
「趙哥,已經將人綁在了裡面。」姜大強諂媚地說道:「彩禮錢……」
「少廢話,點點,整整三百塊,一分不少。」
一個粗啞猥瑣的男聲傳了進來,「老子今晚連夜就要把人帶走。早就聽說你們家丫頭生得白嫩,老子都憋好幾天了。」
趙瞎子!死了三個老婆的殘暴老光棍。
「趙哥你放心好了,這丫頭性子野,但到您手裡,龍也要盤著。」劉招娣笑聲陰狠,「您帶回去隨便調教,只要留口熱乎氣就行,她那張臉一定會讓您滿意的!」
聽到這種喪盡天良的交易,姜黎眼淚不禁落了下來。
門板被人在外面拍得啪啪作響。
「小姑子,你就別在裡面裝死了。」
劉招娣隔著門縫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
「明天趙瞎子就來接親了,不,今晚你就得走!別惦記下鄉的小白臉了,窮知青連自己都養不活,能有本事來這兒救你這隻破鞋?等你到了趙家,有你受的罪!」
字字句句殺人不見血。外面的數錢聲與趙瞎子下流的淫笑混在一起,在黑夜中成了最可怕的威脅。
「35分鐘,34分鐘。」
姜黎仰頭,後腦勺抵著木柱。不能在半小時內接觸到霍建東,她會被系統電死在這裡,或者被賣給變態老頭虐待致死。哪條路都是地獄。
同一時間,紅星公社知青點。
窗外的天空陰沉,狂風捲起地上的沙塵拍打在窗戶紙上。大暴雨就要到了。
男寢里悶熱得透不過氣。霍建東坐在床沿拿著一本泛黃的機械圖紙。看了半小時,一頁沒翻動過。修長的手指不由自主輕輕按壓在自己的右耳廓上。
那裡還殘留著溫熱濕潤的柔軟觸感,以及輕不可聞、微顫的呼吸聲。
小騙子今天反常得很。自從下午把她背回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和她平時死皮賴臉往上貼的作風很不一樣。心底里憋著的無名火,漸漸被他自己也說不清的詭異煩躁所取代。
趙剛從炕上爬起來,拿著蒲扇不停地扇。他順著窗戶縫往外看了一眼,隨口嘟囔:
「這鬼天氣,憋得慌。都快下雨了,老薑家怎麼還亂鬨鬨的?我剛才出去撒尿,隱約瞧見老薑家幾個人鬼鬼祟祟把一個麻袋抬到後院去了。聽風聲,今晚鄰村有個叫趙瞎子的老光棍要來帶人,不知真假……」
趙剛的話還沒說完。
「咔嚓。」刺耳的一聲脆響。
趙剛嚇了一跳,回頭一看。
霍建東搭在床頭的手,捏彎了床邊鋁製水壺的把手!
他十分珍愛的機械圖紙,掉到了地上。平時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此時盛滿了寒冰與陰戾。
霍建東站起身。大步跨向門口,一把抓起掛在牆角的實木防身棍,徹底撕下高幹子弟的偽裝,如一頭暴怒野獸,撞入了外面漫天狂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