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幾乎是滾了出來，大門關上後兩條腿一軟，差點摔倒在青石板上。
拿上紅頭調撥單，一把開啟金山的大門鑰匙。
想到把五百塊電子表放在信託商店裡，可以換到巨額現金支票，姜黎手腕上戴了好久的鉑金手環也覺得沒那麼重了。
「老劉，送我去王府井新華書店一趟。」姜黎把白色羊絨大衣裹在身上，對在院子裡等待的專屬警衛說，「外文原版書在二樓內庫，外人不讓進，你在大門口把車停好等我就行。」
以滿分狀元之名去圖書館買外文資料，這是一個合理藉口，姜黎用這個理由把老劉留在了王府井大街上。她自己則熟門熟路順著書店二樓堆放廢舊報紙的通道，從後巷出去了。
七八年初四九城的倒春寒，冷風直往脖子裡灌。
姜黎躲到公共廁所背後，把那件比較顯眼的白色大衣脫下來反過來穿上，換上之前準備好的一件灰色舊勞動布罩衣。烏黑的捲髮也很快被盤在了一頂藏藍色解放帽里。
她順著胡同走到無軌電車旁，擠上了一輛散發著汗味煤煙味的電車，在顛簸中行駛到南城附近。
紅頭調撥單就是她底氣所在。五百塊進口電子表的數量太多，因此上午她提出手握軍區罰沒物資調撥單，聯繫上前門信託商店負責大宗採購的王主任時，對方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恨不得將她奉為活祖宗。
但在七八年初，整整五百塊進口電子表絕對是個能引發全城瘋狂的「重磅炸彈」。如果在前門總店的倉庫驗貨，人多眼雜，極易走漏風聲引發群眾提早擠兌，或者惹來內部職工瘋狂走後門截胡。
為了穩妥起見，安全走帳，王主任把本次大額物資的驗貨地點選在了信託商店設在南城邊緣一個不對外公開的內部儲備庫里，並再三承諾，只要核對好調撥單上的鋼印跟實際貨物一致後，就馬上一手交紅頭文件，一手開具蓋著國營財務公章的大額現金支票結帳。
推開那扇厚重的鐵皮門，庫房裡整齊堆放著蓋著防塵布的國營物資。原本看守庫房的老大爺不知去向，姜黎只當是王主任為了保密特意提前清了場。
姜黎找了塊相對寬敞的空地，在心裡敲了一下系統。
「把那五百塊電子表，提取出來！」
「滴！物資具現化中！」
伴隨輕微的空間波動，五個鼓鼓囊囊的粗麻袋憑空砸在地上。姜黎迫不及待地打開一個袋子，防潮紙包著的精鋼錶盤在庫房燈光下反射出誘人的財富光澤。
「這回可是真正的暴利了……」
她搓了搓凍僵的手，正盤算著一會兒怎麼跟王主任討價還價，身後突然傳來了粗暴的金屬碰撞聲！
「嘩啦，哐當！」
一條生鏽的大鐵鏈被人從外面強行纏繞在門把上。緊接著「咔噠」一聲把大銅鎖鎖上了。
姜黎清點貨物的手停下來。
一股非常濃烈的汽油味，正從鐵皮門縫隙中不斷倒灌進倉庫里！
「誰在外面？！」
她聲音發緊。難不成是信託商店的工作人員想黑吃黑？不可能，有軍區雙鋼印紅頭文件壓陣，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軍屬！
「嘿嘿嘿……」
門外傳來可怕的猙獰笑聲，「霍家的夫人，不在什剎海的紅木床上躺著享福，跑到這兒來受罪？」
姜黎全身的血液變得冰涼。
對方道出了她的身份！這不是信託商店的主任，門衛大爺也不是被清場了。這場隱秘的正規國營庫房交易，分明被人暗中截獲了消息，提前掃清了外圍，布下了天羅地網！
初到京城時被霍建東連根拔起的顧家家族，立刻浮現在她的腦海中。這些窮凶極惡的漏網之魚，是要拉上她一起下地獄！
「你們想要多少錢？」姜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隔著鐵門大聲說，「我這裡有五百塊進口電子表！可以賣個好價錢，幾萬塊都可以隨便轉手！全給你們！」
「錢？！」
刀疤臉在門外啐了一口痰，恨得咬牙切齒地說，「霍建東那個活閻王把我們兄弟幾個的家裡人全都關進了號子，今天老子不要錢，老子要他嘗嘗痛不欲生的滋味！」
話音未落，「轟」的一聲悶響！
一根點燃的火柴被扔到已被汽油浸透了的門縫裡。幽藍的火焰一躍而起兩米多高，變成一條盤旋舞動的火蛇，在乾枯腐朽的木質窗框上肆意蔓延，朝著倉庫內席捲而來！
滾滾黑煙摻雜著有毒氣體，把整個空間填滿了。
「咳咳……」姜黎被嗆得流淚，喉嚨里仿佛有刀片在割。
「系統！馬上開啟絕對防護盾！再晚一秒就要被烤熟了！」她在心裡絕望地大叫。
然而，一向在關鍵時刻能兜底的系統，此時卻發出令人絕望的卡頓盲音。
「滋滋……警告！」
「受原住民霍建東的強烈精神磁場侵入影響……系統核心防火牆尚未修復！」
「絕對防護盾處於過載冷卻期……當前無法開啟！」
姜黎眼前一黑，差點跌進火海里。她恨不得把腦子裡的晶片給挖出來踩碎！平時逼她做擦邊撩漢的任務時，電擊倒計時准得要命，要保命的時候被那個暴君嚇到死機，連個護盾都開不出來！
「砰！」燒得熾熱的鐵皮門，被人從外面暴力踹開！
四名臉上有恐怖刀疤的亡命之徒踩著火焰衝進了倉庫。他們手中都拿著帶血槽的三棱刮刀，窮凶極惡。
「搜！仔細搜！」刀疤臉放聲大叫，「別讓她這麼痛快被火嗆死，我要一刀一刀割下她的肉，寄給霍建東這畜生！」
沒有退路了，只有死路一條。
姜黎撿起地上一把生鏽的大扳手，咬著牙背靠在幾個裝貨用的大木箱後面。火光照在她沾著黑灰的小臉上，卻沒有半分瑟縮。
沉重的腳步聲踏在廢舊零件上，發出刺耳的咔嚓聲。
「老大，她躲在這兒呢！」
一個瘦猴模樣的混混指著木箱之間的空隙，像發現了獵物的鬣狗一樣叫了起來。
「砰！」
刀疤臉跨步向前，一腳把擋在姜黎面前的破舊木箱踢飛。木片四下飛濺，姜黎抓起手裡的扳手用盡全身力氣朝對方的臉砸去，刀疤臉側頭一閃，扳手擦著他的頭皮砸在後面的鐵門上，發出一聲巨響。
姜黎完全暴露在了這群歹徒的眼裡。
「跑啊？你繼續跑啊？」
刀疤臉望著她，眼裡面露凶光。
姜黎沒有求饒。被濃煙燻得泛紅的桃花眼鎮定地盯著刀疤臉，眼底透著寧為玉碎的狠辣與譏誚。
「就憑你們幾條喪家之犬？」
姜黎冷笑出聲，清脆的嗓音在劈啪作響的大火中分外刺耳：
「難怪顧家會被霍建東踩得連渣都不剩，一幫沒種的廢物，只敢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溝里對女人撒野！」
這句話，恰好捅進了顧家殘黨最痛的軟肋里。
「賤人，你找死！」
刀疤臉被徹底激怒，咆哮著舉起了手裡的三棱刮刀，折射著駭人的血氣，對準了姜黎蒼白的臉。
「老子今天就送你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