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不可置信地倒退了半步，她向來高高在上、偽善悲憫的面具，極度震驚。
怎麼可能？！
她可是這方天地唯一的寵兒！從紅星公社到京城，再到這南國特區，只要她想，周圍所有人都會無條件地向她臣服。可現在，她引以為傲、從未失手過的天命光環，竟然在觸碰到那個男人周身一米範圍時，像撞上了生鐵！
「你……你們到底用了什麼下作的妖術？！」
蘇婉氣急敗壞，指著被霍建東護在身旁的姜黎，手指打顫。
「妖術？」
姜黎清冷的眼神譏誚拉滿。
「蘇婉，你腦子裡除了那些裝神弄鬼、蠱惑人心的把戲，還剩下什麼？」姜黎雙手插在羊絨大衣的口袋裡，語調慢條斯理，「靠在候車室角落裡踢破麻袋撿來的氣運，真以為能護你一輩子？」
這句話戳中了蘇婉的痛處。
剛才呼風喚雨的優越感被剝奪，強烈的反差讓這位天命女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她轉頭一把抓住旁邊剛清醒過來的港商李老闆的衣袖。
「李老闆！你別被這兩個人騙了！」
蘇婉試圖重新奪回主導權，用煽動性的語氣大聲定性，「他們在京城就是作風敗壞的毒瘤！現在帶著這麼多拿槍的警衛跑到羊城來，肯定是衝著您手裡的那份外匯批文來的！這種窮凶極惡的投機分子，絕對不能讓他們在特區撒野！」
李老闆常年在商海沉浮，精明圓滑。剛才在光環的強行洗腦下，他對蘇婉感激涕零許諾了天價的經銷權。此刻光環破碎，他的腦子雖然清明了不少，但看著霍建東殺氣騰騰的做派，心裡依然直打鼓。
礙於剛才「撿到批文」的救命之恩，李老闆硬著頭皮往前邁了半步。
「這位先生，這位小姐。」
李老闆操著一口廣式普通話，試圖擺出幾分港商巨頭的大佬架子，「和氣生財。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但蘇小姐剛剛救了我的身家性命，是我的貴人。這裡是羊城，不是北方。我李某人在南方各個口岸，還是有幾分薄面的。你們要是亂來……」
「你的薄面？」
霍建東暴戾的男聲，打斷了李老闆的場面話。
霍建東正眼都沒有施捨給這位身價百萬的港商巨頭。幽暗深邃的黑瞳，冷冷地越過半空，看著對面那群跳樑小丑。視線所及之處，仿佛在審視一堆毫無生命體徵的肉塊。
「老劉。」
霍建東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在！」
一直護在側後方的老劉，帶著四名面容森冷的警衛，整齊劃一地向前跨出一步。
五名全副武裝的軍人動作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老劉直接撩開便衣外套的下擺，故意露出了別在腰間的黑星手槍握把，以及胸前口袋裡那本印著紅色絕密鋼印的南方軍區特別通行證。
李老闆的話音立馬卡死在喉嚨里。
這位見多識廣的港商巨頭，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雙腿不爭氣地打起了擺子。
在商界摸爬滾打的老狐狸，怎麼可能嗅不出這幫人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殺伐氣？眼前這個氣場駭人的高大男人，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黑市倒爺，這是個能隨時隨地掀翻羊城天花板的活閻王！
「在我的面前，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提薄面？」
霍建東嘴角扯出一抹輕蔑與霸道的冷笑。
他摟著姜黎的細腰，往前逼近了半步，帶起一陣壓迫感的勁風。
「滾遠點。再敢多說半個字，今天就把你們全填了珠江。」
粗暴狂妄、毫無底線！
這種用絕對武力進行物理碾壓的強權，讓蘇婉那套虛偽的道德綁架淪為了笑話。李老闆是個聰明人，看清了局勢，嚇得往旁邊連退三步，不動聲色地從蘇婉手裡抽出了自己的衣袖。
蘇婉看著李老闆避之不及的狼狽模樣，心中警鈴大作。她那雙畫著精緻妝容的眼睛裡，填滿了不甘與怨毒。
「姜黎，你以為攀上個軍閥流氓，靠著幾把破槍就能在羊城橫著走了？」
蘇婉咬著牙，為了挽回自己天命之女的顏面，拋出籌碼。
「我告訴你！我已經拿到了南方外貿局特批的唯一一張內購批條！李老闆手裡那批從海外進來的黑白電視機，只有我能吃得下！」蘇婉昂起下巴，語氣中透著志在必得的瘋狂，「今晚在東方賓館，我們就會簽下獨家協議！你這次南下，就是痴心妄想，我保證你連一個廢舊零件都帶不回四九城！」
面對這氣急敗壞的商業封殺。
姜黎沒有動怒，輕輕嘆了口氣。
「黑白電視機？」
她微微偏過頭，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小臉上，滿是對這種落後眼界的深深悲憫。
「蘇婉，我還以為這方天地護著你，能塞給你什麼驚天動地的眼界。」姜黎紅唇輕啟，吐字如刀，「原來，你也就只配在垃圾堆里，撿這種馬上就要被淘汰的破銅爛鐵當寶貝了。」
蘇婉臉色驟變：「你少在這兒虛張聲勢！」
姜黎懶得再看她半眼。她手裡捏著的是整整一千台原裝進口日立彩電的底牌，跟她玩黑白電視的低端局？簡直是降維打擊！
她將視線轉向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李老闆，清脆的嗓音里透著一股超前時代的絕對篤定。
「李老闆。奉勸你一句。今晚在東方賓館拿筆簽字的時候，手最好別抖。」
姜黎的話里藏著無數鉤子，「別等簽完了那堆廢銅爛鐵的獨家協議，才發現整個南方的家電市場，早就不姓蘇了。」
李老闆渾身一震，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又令人膽寒的從容女人。她話里的篤定，讓他久經商場的心臟不安地跳動起來。
「我們走！」
蘇婉察覺到李老闆的動搖，氣得渾身發抖。她生怕再待下去，自己苦心經營的局面會崩盤，一把拽住李老闆的胳膊，踩著高跟鞋，狼狽鑽進了停在路邊的桑塔納轎車。
汽車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落荒而逃。
火車站廣場的寒風重新卷過。
直到桑塔納消失在街道拐角，霍建東身上森冷的殺氣才緩緩收斂了幾分。
男人低下頭，看著懷裡還在凝視遠方的女人。
「剛才為什麼不讓我直接動手？」
霍建東眉頭微蹙，大掌懲罰性地捏了捏她腰側的軟肉，嗓音裡帶著沒有完全發泄出來的暴戾與不滿。
「那種嘴臭的神棍，直接把她的舌頭拔了，扔進江里餵魚，不是省事得多？」
在他眼裡，什麼位面法則，什麼天命女主。只要惹了他的女人不痛快，哪怕把這羊城的天捅個窟窿，他也照殺不誤。
姜黎吃痛地縮了縮身子。
她轉過身，雙手自然而然地搭上男人的寬闊肩膀。腕上那隻冰冷的鉑金手環和沉甸甸的純金私章，在霍建東的胸口發出靡麗的碰響。
「建東哥。」
姜黎仰起頭，眸子裡燃燒著野心與算計。
「我要的，不是讓她死得痛快。我要把她賴以生存的底牌全搶過來，從商業上對她進行徹頭徹尾的降維碾壓。我要讓她親眼看著，她引以為傲的氣運，是怎麼一步步被我敲骨吸髓、踩進泥潭裡的。」
姜黎的紅唇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晚上在東方賓館，那是她給自己挖好的墳。我們就去那兒收網。」
看著她這副財迷心竅、卻又野心勃勃的鮮活模樣。
霍建東心底嗜血的狂躁被撫平，轉化為更病態的沉淪。
這才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女人。不僅要活命，還要把敵人的骨血都榨乾。
「好。」
男人將她勒進懷裡。低下頭，在那張說出殘忍話語的紅唇上咬了一口。
「既然我夫人想玩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
霍建東低啞的嗓音縱容與狂妄。
「那為夫就陪你把這羊城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