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你這個鄉下泥腿子瘋了嗎？！」
蘇婉捏著被墨水弄髒的草約合同，偽善的臉維持不住高高在上的傲慢了。她把鋼筆砸在桌面上，指甲摳著名貴的桌布。
「這裡是東方賓館的頂級包廂！是你這種渾身土腥味的鄉下村姑撒野的地方？」
蘇婉強行壓下心底被霍建東煞氣激起的詭異心慌。她指著桌面上那份被污損但依然有效的協議，拔高了音量。
蘇婉昂起下巴，把外貿局紅頭內購批條拍得震天響，「我手裡這張，可是整個南方絕無僅有的黑白電視機批文！就算她姜黎不知道從哪個廢品站拉來一堆破銅爛鐵，沒我點頭，她一台也賣不出去，全得在倉庫里生鏽發霉！」
七八年的南方市場，統購統銷的批條確實是掐死商人的命脈。
李老闆捏著西裝口袋裡的真絲手帕，擦拭著額頭的冷汗。他忌憚門口那個煞氣滔天、一腳踹碎實木門的軍裝男人，但在商言商，批條才是他進軍內地市場的通行證。
「這位女同志……」李老闆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打個圓場。
姜黎懶得跟蘇婉扯。
系統已經耗盡能量陷入沉睡，此時此刻，她靠的只有自己。
姜黎踩走到紫檀木餐桌前。她手腕上的鉑金手環不經意間磕在桌沿，發出脆響。
她伸出食指，挑開那份牛皮紙檔案袋的繞線。
「睜大狗眼看清楚。」
姜黎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還想繼續叫囂的蘇婉，紅唇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誰告訴你，我要賣的是黑白電視機？」
蘇婉愣了半秒，隨即爆發出嘲笑：「不是黑白電視？難道你想說你能弄來彩電？你這個村姑怕是連彩電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吧！國內現在連十二寸的黑白顯像管都要靠搶，你拿什麼搞彩電？」
姜黎不理會這瘋狗。手腕一翻，檔案袋裡密密麻麻印著外文和精密圖紙的文件，滑落鋪散在李老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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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闆，做生意講究的是獨占鰲頭。」
姜黎對著這位港商大佬，聲音自信，掌控全局，「您常年在香江和特區之間走動，應該認得這上面的字。」
李老闆起初並未在意。他漫不經心地低下頭，視線隨口掃過最上面那張圖紙開頭的結構圖。
僅這一眼。
李老闆僵在了真皮座椅上！
那是全套日本索尼彩色電視機的核心顯像管結構圖！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日文參數和電子元件分解剖面，精細得發指！在七八年這個彩色電視機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貧瘠年代，這份超前時代的科技圖紙，無異於一枚在商界中心引爆的核彈！
李老闆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
他原本端著香檳杯的手哆嗦起來。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杯沿傾瀉而下，潑滿了他昂貴的西褲，他卻渾然不覺。
「特、特麗瓏顯像技術！這是香江那邊下個月才準備上的最新生產線技術！」
李老闆激動得舌頭打結，連廣普都變了調。他抬起頭，臉上的肌肉抽搐，「姜小姐！您從哪裡搞來這麼絕密的內部資料？！」
姜黎慢條斯理地拉開一張空著的座椅，姿態優雅地坐了下來。
「貨源從哪來，不需要李老闆操心。」她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桌面，「我今天既然把圖紙擺在這裡，就不是為了只倒賣幾台機器。」
姜黎身體微微前傾，拋出掀翻南方經濟格局的龐大野心：「我要在羊城，建立第一家大規模的合資彩電裝配工廠。」
建廠！合資！
李老闆頭暈目眩。如果能把這項技術吃下來，在內地建廠生產，壟斷的就不是一個羊城，而是幾億人口的龐大藍海！
蘇婉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引以為傲的天道氣運，在這份超前時代的科技文明面前，連一點水花都沒翻起來！
「李老闆！你別聽她忽悠！」
蘇婉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搬出了這個年代的殺器，「七八年內地根本沒有私人合資建廠的政策！她這圖紙肯定是黑市走私來的！這是投機倒把！是割資本主義尾巴的死罪！你敢跟她合作，信不信連你一起被抓去吃槍子兒？！」
「投機倒把」四個字，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李老闆發熱的大腦上。
是啊，內地政策紅線猶如高壓電，技術再好，沒政府批文，那就是掉腦袋的買賣！李老闆伸向圖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底閃過掙扎與恐懼。
蘇婉見狀，得意地笑了起來，仿佛重新拿捏住了天命的權柄。
「政策風險？」
姜黎冷哼一聲，看向蘇婉，眼神如看一個跳樑小丑。
最後一份文件，被姜黎抽出，拍在李老闆面前。
那是一份泛著油墨香的特殊文件。
文件的抬頭印著威嚴的國徽，紙張正中央，赫然蓋著中央最高級別鮮紅的四方大印「中外合資免稅入網特批函」！
紅彤彤的國徽鋼印，在包廂的水晶燈下折射出光芒，蘇婉雙眼發痛。
李老闆只看清了鋼印和最高內參的抬頭，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他哆嗦著扶住桌沿重新站穩，充滿膜拜的眼神看向姜黎。
擁有國際最頂尖的核心技術圖紙！手裡還捏著直通天庭的免死金牌！跟這位手眼通天的女煞神比起來，蘇婉手裡那張破外貿局的黑白電視機批條，連擦屁股都嫌硬！
「姜董！姜姑奶奶！」
李老闆毫不猶豫改變了稱呼，腰彎得幾乎快貼到地毯上了。他抓起桌上剛剛還被蘇婉視作命根子的獨家協議草約。
「嘶啦！」
在蘇婉驚恐絕望的注視下，李老闆毫不留情地將那份草約撕成了粉碎。
「從現在起，我手下的所有港口渠道、商場櫃檯，全部無條件為姜董敞開！」
李老闆激昂地拍著胸脯，狗腿地跑到姜黎身側，親自為她拉開了主賓的座椅，「只要您一句話，獨家代理合同咱們現在就簽！利潤分配您拿大頭，我絕無二話！」
蘇婉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倒戈的財神爺。
她引以為傲的天道底氣，自以為能把姜黎掐死的商業封殺，在這一刻，被這套彩電圖紙和紅頭文件碾碎了。
蘇婉失去了理智，精心修剪的指甲齊根折斷，滲出猩紅的血絲。
「這是假的！全都是偽造的紅頭文件！我要去聯合辦舉報你！」她披頭散髮嘶吼著朝姜黎撲了過去，想要伸手撕爛那份特批函。
還沒等她的指尖碰到桌面。
霍建東一腳踹在了旁邊的沉重金屬餐車上！
幾百斤重的實木鑲銅餐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撞向蘇婉腰腹，她被撞得倒飛出去兩米多遠，砸在包廂的牆壁上，痛得連慘叫都發不出聲來滑落在地。
男人寬闊的大掌輕按在姜黎肩膀上，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施捨給癱倒在地的蘇婉。恐怖煞氣鎖定了還在發抖的李老闆身上。
「既然破合同撕了，就滾出去準備新合同。」
霍建東低啞的嗓音里透著不容反駁的殺伐，冷冽的氣場將包廂的溫度降至冰點。
「我夫人要的東西，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印著公章的正式文本，一字不落地擺在我的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