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大步流星地拉著姜黎往站外走。
站前廣場上引擎轟鳴。
一排排掛著國家部委特殊通行證的紅旗轎車，已將這片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平時高高在上的司長、幹事們，恭恭敬敬地站在車門旁，迎接著這位手握百萬外匯、帶著中央最高免稅批文歸來的南國女王。
車門關上，將火車站的血雨腥風隔絕。
此時京城霍家老宅的大廳內，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特權奢靡景象。
厚重的防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燒著上好的銀霜炭。
外貿部首長的千金白瑾，端坐在價值連城的紫檀木太師椅上。
她穿著一身做工考究的收腰款呢子列寧裝，手腕上戴著進口的梅花牌女表，白皙的指尖捏著紫砂茶蓋，百無聊賴地撇去特供雨前龍井茶沫。
「這老宅里的規矩，也太陳舊了些。」
白瑾嫌棄地將茶碗擱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我爸可是掌握著全國外匯進出口命脈的首長。霍家要不是看中了我家在外貿這塊的印把子，就憑你們霍家現在在南方的窘境，也配讓我屈尊降貴坐在這裡等？」
站在一旁的幾個霍家二房女眷，立刻堆起諂媚的笑意，連連附和。
「小白姑娘說得是！在這四九城裡，誰不知道白首長的權力通天啊。」
「等您和建東把這門親事辦了，白家和霍家強強聯手，這霍家以後還不是由著您的心意做主？」
白瑾高高昂起下巴，眼底儘是大院特權子弟不可一世的傲慢。
「政治聯姻這種事，我也就是看在霍建東個人能力還算拔尖的份上，勉強點個頭。」
她冷笑一聲，語氣里全是對底下階層的鄙夷。
「聽說，他最近在南方，被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迷了心竅？」
「可不是嘛！」霍家姑姑立刻誇張地拍了下大腿，「一個叫姜黎的村姑，渾身土腥味，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把建東勾得魂都沒了！還在南方搞什麼投機倒把的黑心買賣！」
白瑾不屑地嗤笑起來。
「村姑就是村姑。怕是連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都認不全，也敢妄想坐穩大院高幹家庭女主人的位置？」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年頭，光有張勾引男人的臉有什麼用？國家現在要搞經濟建設，手裡沒有紅頭批文，沒有海關放行的條子，寸步難行！」
「等霍建東回了京城，我直接把外貿部的獨家配額砸在他面前。」
白瑾越說越覺得勝券在握，「那種男人，只要看到了能扭轉霍家局勢的政治資本，自然會明白，只有我白瑾才配得上他。」
「至於那個叫姜黎的粗魯村姑。」
她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語氣惡毒，「隨便扔幾百塊錢，讓她滾回泥溝里待著。她要是敢不識相，在外貿部卡脖子的權力面前，她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周圍的霍家女眷們立刻奉承，仿佛霍建東已經乖乖低頭認下這門聯姻交易了。
白瑾滿臉陶醉、沉浸在用特權拿捏京圈太子爺的幻想中時。
「砰。」
一聲巨響，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腳踹開！
大廳里所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白瑾手裡的茶碗一晃，滾燙的茶水灑在了她的呢子大衣上。
「什麼人！敢在霍家老宅撒野！」
女眷們尖叫著往後退去。
逆著門外慘白的天光，一個高大身影，邁著煞氣騰騰的步伐跨進了門檻。
進來的並非霍建東，是跟著他在南方殺出一條血路的心腹老黑。老黑穿著一身冷硬的軍大衣，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覆著一層冰霜。
「你是什麼東西！誰准你進來的！」
白瑾被這野蠻的陣仗嚇得花容失色，還要硬撐著首長千金的架子，厲聲怒斥。
老黑懶得跟這個女人扯。他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的紫檀木桌前，大掌一翻。
「啪！」
一份帶著絕密鋼印的牛皮紙檔案袋，被他毫不留情地甩在了白瑾面前的桌子上！
檔案袋正中央，赫然被一顆五四式手槍子彈，打穿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焦黑彈孔！
白瑾看清那彈孔，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回了太師椅里。那份文件，正是霍家老爺子強行下發的《聯姻調令》！
「放肆！你信不信我讓我爸通知衛戍區，把你們全抓起來！」
白瑾氣急敗壞地指著老黑。
老黑站直了身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自以為是的特權千金，輕蔑地回了一句：
「白同志，這份文件，是我們首長專程托我給您送回來的『訂婚禮』。」
老黑冷冷開口，濃烈火藥味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首長原話交代：哪來的野雞，也敢拿著幾張廢紙跑到我霍家來充門面。我霍建東的命，早就是我夫人的了。」
「誰要是再敢強按著頭提半句聯姻的事，下場，就跟這份檔案袋一樣。」
老黑指了指那個焦黑的彈孔，殺伐之氣外泄，「子彈，直接送進他的腦袋裡！」
這番赤裸裸、不留餘地的羞辱，撕爛了白瑾引以為傲的高幹子女麵皮。
她精緻的面容煞白，憤怒扭曲。
「你們……你們敢這麼對我？！」
白瑾尖叫，連聲音變了調。
「我手裡捏著整個南方口岸的進出口審批權！霍建東是不是瘋了！」
「他寧可要一個渾身窮酸味的鄉下女人，也不要我手裡可以掌控外匯命脈的批文？！」
老黑聽著這番自視甚高的叫囂，喉嚨里溢出鄙夷的冷嗤。
「白同志，您手裡的那點死權力，在我們首長和夫人眼裡，連個屁都不算。」
老黑冷酷地轉過身，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
「話已經帶到了。您最好帶著您那點優越感，趕緊滾回您的部委大院去。不然，等我們夫人親自出手，您白家頭頂上的那頂烏紗帽，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丟下這番硬核的通牒，老黑踩著軍靴，大步流星走出霍家老宅，留下一個不可撼動的背影。
大廳內，寂靜得令人窒息。
白瑾僵立在原地。
她本以為憑藉自己父親手中的行政大權，足以在這百廢待興的時代里掐死任何人的喉嚨，把別人都踩在腳下。怎麼也沒料到，一開局就被對方扇爛了臉！
「姜黎！霍建東！你們這對不知死活的狗男女！」
白瑾嘶吼著，眼底淬滿了陰毒狠辣。
「敢羞辱我？真以為這京城的天，是你們能翻過來的？」
她轉過身，盯著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幹事，咬牙切齒地下達了極端的指令。
「立刻給我回外貿局去打電話！通知南方所有海關口岸和鐵路局！」
白瑾臉上的表情猙獰，「從現在開始，全面凍結姜黎在南方註冊的所有合資手續！把她從香江進來的那些電子元器件和彩電生產線，全部以『手續不全』的名義扣在港口！」
「我要切斷他們所有的貨源！我要讓他們的合資廠變成一堆破銅爛鐵！」
「我要讓那個叫姜黎的村姑，破產跪在霍家老宅的門檻外頭，求著我給她一條活路！」
一場利用時代體制特權針對姜黎的卡脖子封殺戰，在這暴怒的尖叫聲中悄然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