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昏迷過去的了。
昏迷前,她感覺到有什麼冰涼的、滑膩膩的東西在撫摸自己的身體。
帶著一種近乎痴迷的瘋狂。
徐婉泡在男人的氣息里,像退潮後力竭的魚兒,徹底癱軟在他的懷中。
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中,她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和自己的世界相同,卻又不完全相同。
這裡沒有晝夜,沒有星子,只有無盡的黃昏。
漫天黃沙中,她赤著腳,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空曠寂寥的街道。
灰濛的天空,鏽蝕的GG牌,忽明忽暗閃爍的路燈,風中飄零的捲曲枯葉....
整個世界死寂無比,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
徐婉本能地害怕,穿梭在這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街道。
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跟著自己。
它,或者說它們,潛伏在暗處,一直和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窸窸窣窣,它們在用她聽不懂的語言溝通。
「嘶嘶..我好像聞到了...人肉的味道...」
「我已經幾百年都沒有吃過人肉了,好饞啊...」
「我要吃她的心臟、胰臟、肝臟、脾臟....」
「滾吧你啥都想吃,狗屎你吃不吃?」
「這裡哪有狗?」
「別吵了!她身上有柱的味道。」
「臥槽柱...趕緊跑....」
低級祂只會是高級祂的食物。
而柱標記的人類食物,也不是它們能夠肖想的。
那些跟在她身後的東西好像消失了,徐婉繼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她想找到出口。
或者說,怎麼讓自己醒過來。
她走了很久,直到她跨過一條血色的洶湧河流,來到了一座富麗堂皇又黑色詭異的宮殿前。
烏雲壓迫尖頂,黑鐵柵欄爬滿荊棘,高大的羅馬廊柱下,惡魔形象的石塑一左一右佇立在猩紅的夜中。
她一級一級踏上階梯,輕輕推開了宮殿高聳沉重的門。
入目皆是巨大的彩繪玻窗,那上面雕繪的圖案很複雜,她看不懂。
拱形窗外,血色的月光正傾斜淌入宮殿的大堂,鋪滿地毯的大理石樓梯盤旋而上,通往看不見的盡頭。
「有人嗎?」
徐婉的呼喚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端起一盞燃燒的燭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就在她越來越累,想要停下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具水晶棺材。
裡面好像還躺著一個人。
徐婉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想要看看棺材裡躺的是誰。
躍動的燭光一掃而過棺中人蒼白美麗的臉龐,徐婉瞳孔驟然一縮。
黑暗中,響起了女人驚恐的尖叫聲。
原因無它,棺材裡躺的不是別人。
正是她自己。
「啊!」
徐婉從噩夢中驚醒,額頭全是浸出的冷汗,嚇壞的她被顧時嶼一把摟進懷裡。
「做噩夢了婉婉?」
頭頂響起熟悉的聲線,安全感一瞬來臨,徐婉緊緊地抱著男人的腰,眼眶說紅就紅:
「我...我夢見自己死了..」
這個夢太逼真了,逼真得她毛骨悚然。
顧時嶼給女人塞緊被子,把她裹成了一個小棉花團,輕輕拍著她的背:
「夢都是假的,有我在這裡陪你呢。」
「睡吧乖乖。」
徐婉眨了眨還掛著淚珠的睫毛,她在男人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下,很快再次入睡。
如顧時嶼所說,這一次,她睡得很安寧。
沒有做任何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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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徐婉下樓的時候,顧時嶼已經做好了早餐。
她喝著熱氣騰騰的豆漿,見男人正在往她的保溫袋裡放午餐的餐盒,不由得出聲:
「時嶼,你不用天天給我做飯,你上班也忙,請個阿姨就行了。」
顧時嶼放完餐盒,又將剛泡好的祛濕茶灌進保溫杯,因為徐婉一向不愛喝咖啡,她不喜歡苦的東西。
他將袋子放上餐桌,煞有介事地告訴她:
「婉婉,你太瘦了。」
「我要親手把我的小豬養肥。」
他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隨後開車載她去上班。
徐婉望著那個裝得滿滿當當的保溫袋,又望向男人認真開車的側顏。
和傅璟琛結婚五年,他從來都沒有給自己做過飯。
他的公司離自己上班的地方並不遠,而且順路,可兩人從來都是各開各的車上班。
她也不會在傅璟琛的面前想哭就哭,因為不確定他會不會來哄自己。
有人總說,女人談了戀愛就會變得嬌氣。
可是,誰不想肆無忌憚地被人疼,被人包容呢?
其實,愛和不愛,真的很明顯。
顧時嶼將徐婉載到了醫院門口,照例擁抱後,又親眼盯著自己的妻子走進了大門,這才鑽回了車裡。
可他並沒有立刻開走,而是隔著車窗,幽幽地觀察醫院停車場內的一輛紅色保時捷。
徐婉工作的私立醫院位於E市的高新區郊外,占地面積很廣,也修建得很漂亮。
整體呈歐式的文藝復興風格,暖灰色的大理石,白色的鐘樓,中軸對稱的台階兩旁,是盛放的花圃和橄欖樹。
這種高級的私立醫院一般都需要培養自己的VIP客戶,受眾不同,消費自然因人而異。
那輛紅色保時捷就位於緩緩流淌的噴泉旁,車內並無一人。
顧時嶼是聞到了,一絲很淡的,同類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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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醫生早上好!」
徐婉來到自己工作的科室,小護士們正在進行早班的交接,她們一般很少收需要住院的病人,大部分還是一對一的就診服務,隱私性極高。
「早上好。」
徐婉微笑回應,由於出診次數的變動,陳蓉沒有交代什麼特別的事項,退一萬步講,如果院長真要優化掉她們科室,依陳蓉的歲數她也馬上就要退休了。
她無所謂,回家帶孫女正好。
茉莉不想被調去不熟悉的整形科,徐婉在咖啡間和茉莉閒聊了幾句。
「聽說今天院長要接待一個大客戶。」
徐婉打開保溫杯,一股祛濕茶的清香撲鼻而來,她聞出裡面加了薏苡仁。
「誰?」
茉莉啃著油條,「輝瑞集團的董事長,厲承鶴。」
「怎麼,院長要和這個藥企合作?」
茉莉灌了口豆漿,「害,合作只是表面,醫院的股東們不是早就想開分院了嗎?」
「院長想和輝瑞簽下長期訂單,用穩定利潤的合同作為交換,讓厲承鶴成為分院的股東之一。」
徐婉瞬間懂了,「哦,院長是想拉個大老闆當贊助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