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李衛東這邊對象確定下來的事，陸漫漫和劉芳中午見到蘇燕玲的時候都有些小心翼翼。
蘇燕玲看到她們的神情，猜到她們知道了李衛東的事，靦腆一笑，「我沒事的，你們不需要這樣小心翼翼。」
她低頭小口吃著飯，「我們先吃飯吧，吃完飯再細聊。」
漫漫指了一下桌上那隻布袋子，「我帶了李子來，中午可以邊吃邊聊。」
三個人很快吃完了飯，去水池邊洗了飯盒，又溜到了老地方，廠角落那棵大香樟樹底下。
午後的樹蔭濃密得像一把撐開的大傘，風從葉子的縫隙里穿過來，帶著一股清涼的草木氣息。
三人並排坐下來，陸漫漫打開布袋，把洗好的李子分給兩人。
「這個李子還挺甜的，」陸漫漫自己也拿了一顆咬了一口，「中午吃剛剛好解渴了。」
蘇燕玲就著漫漫的手拿了一顆在手裡捏著，低頭看著那顆紫紅色的果子，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開口，「其實……我認識詹翠萍。」
「嗯？」劉芳咽下口中的李子，「詹翠萍是誰？李衛東對象嗎？也是你們同學？」
蘇燕玲搖了搖頭，「我和衛東哥是老家屬院的，她是新家屬院的。什麼時候搬過來的我不記得了，也沒在一起讀過書，就是互相認識，知道有這麼個人。」
她咬了一口李子，輕輕嘆了一聲，「衛東哥昨天晚上回家，我們就都知道他跟詹翠萍的事了。」
「他自己說的？」劉芳好奇地問。
「沒說，」蘇燕玲低著頭，「但是他們兩個回家時候的樣子，我們都看得出來。」
她說完這句話安靜了幾秒，又咬了一口李子，慢慢嚼完咽下去，才抬起頭來看向兩人，「其實這樣挺好的。最起碼，我不需要胡思亂想了。」
她彎了一下嘴角，「而且，從小到大的情誼也還在，不用以後做陌生人。」
「是，」陸漫漫接話，聲音溫和，「也許有些感情放遠了看，才能看清它真正的樣子。」她遞過一張用舊報紙折的小漏斗給蘇燕玲裝李子核。
蘇燕玲接過漏斗把李子核放進去，又拿了一顆新的李子，「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也許我之前對他那些照顧，只是錯覺。他照顧我、護著我，可能只是順手而為，並沒有別的心思。」
她又咬了一口李子，「也可能是因為我從小到大身邊沒什麼朋友，難得有一個關心我的人，我就無限放大了他的行為。我現在想想……他好像並不符合我所期待的另一半的樣子。」
「那你期待的另一半是什麼樣的？」劉芳歪著頭看她，「我都沒想過以後要找什麼樣的另一半呢。」
蘇燕玲想了想，「我呀......我喜歡高大強壯一點的，能讓我有安全感。」
她說完看向陸漫漫，「漫漫，你呢？」
陸漫漫被她問得微微一愣，低頭咬了一口李子慢慢嚼著,「我不知道誒……好像沒有具體的形象。就……可能他出現的時候，一切就能對得上了。」
「我知道你這叫什麼，」劉芳對著報紙漏斗吐出嘴裡的核，「你這就是所謂的『看感覺』！」
漫漫笑著輕輕撞了一下她肩膀：「那你還挺懂的嘛~」
「那是！我總要對得住我看的那些書嘛~」劉芳哈哈笑著，又轉過頭對蘇燕玲說，「你說高大強壯，那我也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了......我喜歡俊氣的，要是能戴眼鏡，我就更喜歡了。」
「咦~」漫漫故意摸了一下手臂，「原來你喜歡那種斯文的、有文化的！」
「你就說，你喜不喜歡俊氣的！」劉芳不甘示弱，拉著陸漫漫問。
「喜歡喜歡，」陸漫漫笑著舉手投降，「哪怕不喜歡，也要欣賞！燕玲你記住了，以後有俊氣的、戴眼鏡的，就要留心，介紹給我們芳芳~」
蘇燕玲被她們倆這麼一打岔，情緒漸漸鬆快起來，也順著話頭接下去，「那你們要是有高大強壯的，也要記得介紹給我！」
「喲喲喲！！！」劉芳笑得直拍大腿，「不得了嘞，燕玲這是開竅了，主動提要求了呀！」
她朝漫漫擠擠眼睛，「漫漫，你不是有個哥哥在派出所嘛？你去打聽一下有沒有高大強壯的公安，介紹給我們燕玲看看！」
蘇燕玲一聽，居然真的詢問地看向陸漫漫：「真的嗎？公安……我喜歡的。」
陸漫漫眨眨眼，「那我晚些時候問問我哥？要是退伍軍人是不是就更好了？」
蘇燕玲眨巴著她那雙小鹿眼，「真的……可以嗎？」
「可以可以，你如果需要，我就可以！」
「可以可以，必須可以！」劉芳在旁邊起鬨，「漫漫一定要問！燕玲後半輩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三個人的笑聲順著午後的風從樹蔭里飄出去，在空曠的廠區角落裡散開。
蘇燕玲終於笑了起來，整個人靠在樹幹上，像是一塊壓在心頭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一下午又是如常的忙碌。
下班鈴響後，大家陸續收拾手中的東西往更衣室去。
漫漫取下頭上的帽子之後照了下小鏡子，發現頭髮已經被汗水浸濕，油塌塌地堆在頭上。
她輕嘆口氣，拆開所有頭髮，索性梳了一個低馬尾，編成麻花辮之後再盤起，最後用髮帶綁上。
劉芳一直抱著胳膊靠在她旁邊的柜子上等著，從頭到尾看完了她梳頭的全過程。
「你今天不對勁。」她慢悠悠地開口。
「什麼？」陸漫漫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
「平時下班，你脫了圍裙取了帽子就走了。今天居然還重新梳頭髮了！」劉芳歪著頭看她。
「頭髮都被汗濕了，」陸漫漫放下梳子理了理衣領，「當然要重新梳。」
「哦~」劉芳拖長了音，「你說是這個原因，那就是這個原因吧。」
她嘴上這麼說著，但臉上的表情明顯寫著不信。
「嘖，」陸漫漫轉過身來，「不然還能因為什麼？」
劉芳手一攤：「誰知道呢~」
陸漫漫佯裝生氣地拍了她一下：「走啦，下班，回家！」
兩人推著車走到車棚的時候，蘇燕玲已經跨坐在車座上等著了，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車鈴鐺。
看到她們出來她鬆了一口氣，「要不是看到你們的車還在，我都以為你們提前走了！」
「還不是路漫漫同志~」劉芳嘴快，「下班還特意梳了個頭！」
「什麼嘛！」陸漫漫瞪了她一眼。
劉芳嘻嘻笑著推了漫漫一把：「好啦好啦，我們快點回家啦！」
三人說笑著騎出工廠大門，傍晚的微風迎面吹過來，比中午的燥熱涼快了不少。
騎到涵洞口的時候，劉芳眼尖地看到了等在樹下的人影。她放慢車速仔細看了看，側過頭來問漫漫，「誒，那是你哪個哥哥在等你？」
陸漫漫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陳森推著車站在那棵老梧桐樹底下，正朝她這邊張望。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像鍍了一層細碎的金粉。
「啊？那不是我什麼哥哥……」陸漫漫的聲音不自覺地輕了幾分，「是我二哥的朋友，住得近，所以就等我一起上下班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心虛，也不敢看劉芳的眼睛。
她倒不是不想介紹陳森給劉芳認識，只是現在蘇燕玲剛經歷了李衛東的事，她怕自己這邊一說，會讓蘇燕玲心裡更不好受。她想等過陣子，等燕玲的情緒徹底過去了再說。
誰知她這樣一說，劉芳反而拖長了聲音「哦~」了一聲，還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漫漫心虛極了，不敢與她對視，只能匆匆道別，「行了行了，別哦哦哦的了，明天見！」
「明天見！明天見！」劉芳說完，還飛快地看了一眼樹下的陳森，笑著沖他點了下頭，才蹬著車往城西的方向騎走了。
陳森看到漫漫過來，早就彎起了嘴角，等她在面前停下來，才開口問，「今天上班累嗎？」
「不累的，」陸漫漫跟他並排往城南方向而去，「我那個崗位挺輕鬆的，就是天熱了一些。」
「天氣熱了，一定要注意，」陳森看著她，「別中暑了，記得多喝水！」
「嗯，我知道的。」陸漫漫應著話，抬頭看著他。夕陽從身後照過來，把他的眉目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顏色。
她看著看著，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陳森哥，我覺得我好幸運。」
「怎麼這麼說？」陳森低頭看她。
「因為我喜歡的哥哥也喜歡我呀。」漫漫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
陳森低笑了一聲，「那我也很幸運！我喜歡的姑娘也喜歡我。」
漫漫笑出聲，然後話音一轉，「陳森哥，我剛剛不是故意不介紹同事給你認識的……」
她開始給陳森講蘇燕玲與李衛東的事，「所以，我現在有些不知道怎樣跟她們開口......過陣子吧，過陣子我再介紹你給她們認識！」
「沒關係的。」陳森溫和地開口，「我們兩個心意相通，就是最幸運的事了。其他的，慢慢來就好。」
兩人就這樣騎著車聊著，穿過涵洞，沿著傍晚的街道一路往城南騎。
影子在暮色里被拉得老長，並排地鋪在地面上，一顛一顛的，像是兩隻並排飛著的鳥，翅膀挨著翅膀，誰也不肯落下半步。
到了巷子口，漫漫停下來，有些不舍地看著陳森：「那陳森哥，我們明天見~」
陳森也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