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林志國，「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原因，一定堅持田有良做上門女婿。但是，出於我對慧芳的了解，這肯定不是她的選擇。」
「媽，您是不是對小田有什麼誤解？」林志國還是堅持，「我們能選擇他，單純就是因為他樸實穩重的性格，踏實的做事能力，以及……」
「以及他能夠接受上門，以後生的孩子姓林？」外婆直接截斷林志國接下來要說的話。
「要不，您試著多與小田相處？那樣您肯定就能理解慧芳當時的選擇了。」
「但是，以後過日子是誰跟田有良過呢？是你？是棠棠？還是你口口聲聲喊的已經不在了的慧芳？」
「媽……」林志國抓抓頭髮，對於前丈母娘這種胡攪蠻纏的話語有些招架不住。
他看向田有良，卻見田有良似一個局外人一般，就那麼靜靜坐在一邊，眼睛好似都沒有聚焦，只盯著桌面虛無的一處。
「我不是不講理的人。既然你問我是不是有誤解，那我就說說我了解到的事情吧。」外婆眼神掃過兩人。
「首先，田有良贅進你們林家，他是要跟棠棠過日子的吧？那你們有沒有問過棠棠，她究竟願不願意跟他一起過日子？」
「她是願意的！」林志國斬釘截鐵地說，「不然她也不會同意跟慧芳一起置辦結婚用品。」
「哦？她到底是真心愿意，還是迫於對你們的孝道才答應的？慧芳出事前棠棠的狀態，你真的就看不到嗎？」外婆說到這裡突然大喘了兩口氣，嚇得舅媽趕緊給她倒了一杯水，幫著順了順氣。
「媽，你別太激動，我來說吧。」舅媽輕撫著外婆後背，抬頭看向林志國，「慧芳走了之後，我們得到消息過來，看到棠棠瘦得不成樣子了。最初我們以為她是因為受不了慧芳的事才變成那樣的，可是……」
舅媽怒瞪著林志國，「可是曉棠在我家住了一段時間後我們才知道，她那是在慧芳出事前就是那樣了！」
外婆輕輕推開舅媽，「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跟棠棠說的，也不知道棠棠是為什麼答應跟田有良結婚。可是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棠棠那時候的狀態，不是即將結婚的人該有的樣子！」
這些話一出，林志國突然啞了聲。他其實知道曉棠是不願意的，但是……
「我再說說你說的『樸實穩重的性格』吧。」外婆抬眼看了看林志國，最後目光落到田有良身上，「小田，你在大隊的那個對象，最近有些著急了吧？」
田有良一聽這話，猛地抬起頭。
「是不是很奇怪我怎麼知道的？」外婆輕笑，「年輕人，凡事不能急，急了就會出錯。你對象現在挺著急的，我猜猜發生了什麼吧。」
外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田有良，手指在桌上輕輕點著，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是她家裡現在催著她相看？還是她哥哥要娶媳婦需要一筆錢？或者是……」
外婆身體前傾，「她肚子月份大了，漸漸快要藏不住了？」
田有良聽到這裡，眼睛一下睜大。
「是不是好奇老婆子我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外婆手指最後在桌上重重一敲，「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老婆子我雖然不是什麼工人幹部，也沒有什麼顯赫身份，但只要你做過，只要我們想打聽……」
她嘴一歪，「什麼都能刨得出來。」
「外婆，我沒有！」田有良急急開口辯解，「我那是……」
外婆手一抬，「停，你先別忙著叫我外婆，我也沒你這麼樣的大外孫。你就說，老婆子有沒有污衊你？」
「當然了，你林叔誇你做事能力強，那好像還真是......你能在短短時間裡，以臨時工的身份把糧站上下關係打通清楚，這點，你確實很厲害。」
「但是，招女婿，可不僅要看辦事能力吧，最基本的人品道德是要有的吧......」外婆看著林志國，「林志國，你說呢？」
林志國能說什麼，他現在什麼都說不了。
以前他就跟王慧芳娘家打交道不太多，雖然說成婚快二十年了，但因為王家距離城裡有點遠，兩邊走動實際不多。
就算有事也是王慧芳帶著林曉棠母子倆過去，他最多過年的時候過去拜個年。
所以他並不知道原來王家這老太婆這麼能說，也這麼的「胡攪蠻纏」。
他現在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老太婆先攪散曉棠的婚約，下一個估計就要輪到他了。
外婆看林志國沒有任何表態，只點點頭，「那你不說，我就直接做主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三十塊錢放在桌上，指尖用力，把錢輕推到田有良跟前，「小田，你別怪老太婆不講情面。這婚姻之事，不僅僅是父母之命，還要兩心相知。既然你跟我家棠棠沒這個緣分，那麼就各自兩清。這門口頭定下的親事，到此就算了結了。」
「我呢，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外婆把錢又往前推了推，「既然是我開口結束婚約，那該給的賠償我也不會賴掉。」
「這三十塊錢，也相當於城裡正式工一個月的工資了，你別嫌少。」說完，她就那麼靜靜看著田有良。
田有良垂眸沉吟了片刻，沒有伸手拿過那三十塊，而是看向林志國，「林叔，您怎麼說？」
林志國從前丈母娘一條條分析時起，他就開始分析解除婚約的利弊，此刻他已經大致想明白了。
「那，小田，結婚這事呢，就像曉棠外婆說的，要兩心相知。既然你們兩個這麼久都沒能處出結果，那……這婚事就算了吧。」
說完他起身進了房間，拿出五十塊錢放在桌上，「這些算是我的補償吧。」
田有良將這八十塊錢攏在一起，又分開，然後又攏在一起，再分開。
最後將五十和三十分別推還給兩方，「外婆、叔，這錢我不要。」
還不等他們說什麼，田有良就繼續說，「解除婚約我沒意見，我只有一個條件。」
他看向林志國，「叔，我希望能有個轉正機會。我不挑是什麼崗位，哪怕是搬運工都沒關係，我只要能轉正成正式工。」
現在所有人都看向林志國。他右手手指反覆摩挲捻動著，抬眼看了一下田有良，而後又看向曉棠外婆。
「正式工名額現在不好弄，需要搭進去我很多關係……媽，我如果答應小田這條件，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外婆臉色一變：「林志國，你是在用棠棠的婚事拿捏我嗎？」
「不敢說拿捏，」林志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不過是簡單的條件交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