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玲看到漫漫那認真的小表情，知道現在不便繼續留在樣品間整理筆記了，於是悄悄拿著筆記本和謄抄底稿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此時樣品間就只剩下漫漫一人。
屋內靜悄悄的，只有軟尺拉扯滑動的輕響，鉛筆在牛皮紙上划過，發出細碎沙沙聲。
漫漫埋首工作檯，一手按住那件客商來樣，一手捏著軟尺，順著領口、肩縫、胸圍、衣長，一處一處仔細丈量，把每一組尺寸都快速記在本子上，再對照香港資料上的繁體英文標註反覆比對。
在樣衣製作中，客商給的尺寸表只能做參考，實測原樣才是製版根本，半點差錯都不能留。
心裡雖然著急於時間的緊迫感，手上動作卻依舊沉穩利落。
她一寸寸量、一筆筆記，每測完一處就立刻對照港方尺碼錶核對，發現出入便隨手做好標記。
到上午下班前，她才堪堪完成大半的客商原樣測量以及尺寸核對。
她靠在椅背上稍稍活動發酸的手腕，翻開記錄本快速掃一遍所有數據，確認沒有漏項，等到所有尺寸測量完畢，就要根據這些尺寸著手繪製紙樣。
不過要等到曾剛輝那邊的面料縮水結果出來後，她才能敲定紙樣的縫份與餘量。
她心裡算著時間，曾剛輝那邊的面料縮水測試是跟她樣衣測繪同時進行的，那差不多下午兩三點就能拿到結果。
她剛好可以利用那段時間完成測量尺碼與港方尺碼的核對，以及工藝要點整理工作。
現在客商要兩套不同尺碼的樣衣，也就是說她還需要做尺碼推檔換算的工作，這樣一來時間肯定是不夠用的。
如果今天晚上可以加班完成三十八碼的全套紙樣，明天上午劉素梅和金玉珠試製樣衣的時候，她再做四十碼的推檔紙樣，時間應該勉強夠用。
正細細盤算著工序與時間，樣品間的門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門外傳來劉芳的聲音，「漫漫，下班啦，我們吃飯去吧。」
「來了！」漫漫揚聲答道，先把桌上資料整理妥當鎖進鐵皮櫃，才出門鎖門，跟著劉芳一起去到食堂。
兩人一起吃過飯，漫漫沒有跟著去燕玲辦公室休息，而是返回了樣品間。
她要抓緊時間在曾剛輝給到測試結果前，完成所有前期準備的工作。
如她所料，曾剛輝的縮水報告單是在兩點一刻送來的。
數據顯示面料預縮參數與客商標註完全吻合，無殘餘縮率，預縮徹底，不存在後期變形偏差，完全符合外貿試樣生產要求。
漫漫拿到報告單之後，立刻開始了縮水率核算與三十八碼基準紙樣的繪製準備。
接下來的三小時，她埋首工作檯繪製裁片，一邊畫一邊反覆校驗尺寸。
到下午下班鈴響，她的三十八碼基準紙樣工作只完成了衣身、袖片與口袋裁片，領片還沒開始繪製。
劉芳來找她一起下班的時候，她揉著肩膀從樣品間裡走出來，「芳芳，我這邊工作還有些沒完成。還需要你幫我跟陳森說一下，我可能要到八點才能完成。」
劉芳連聲應好，「你放心吧，我等下出廠了就跟他說。你一個人在這加班，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累著了。」
「嗯嗯，我知道的。」漫漫笑著答道，「那明天見了！」
送走劉芳，漫漫重新關上樣品間的門，屋內只剩檯燈的光暈，她沉下心繼續伏案。
大概二十分鐘後，樣品間的門又被敲響。
這次門外傳來的是金玉珠的聲音，「漫漫，你還在裡面嗎？」
漫漫起身打開門，「玉珠姐，你這是？」
金玉珠揚了揚手上的鎖和鑰匙，「我是今天當班生產組長，剛檢查完車間，正準備鎖門下班。就看到你這邊的燈還亮著……」
她看了一眼樣品間，「你這是，還要加班嗎？」
「嗯，我想著今天把一個碼的紙樣做完，明天上午你們可以直接開始樣衣製作。還有一些收尾工作沒完成，大概要到八點左右才能結束。」
「這樣啊……」金玉珠思忖片刻，「那我把鎖打開了給你，等下再去保衛科那邊報備一下，要他們八點半的時候派人過來確認鎖門。」
說著她用鑰匙把鎖打開，「這個鎖你先拿好，到時候交給保衛科同志鎖門。」
漫漫接過鎖，「好的，那玉珠姐你快回去吧。」
「你別熬太晚了，就算年輕也要注意身體！」金玉珠沒忍住又多叮囑了兩句。
金玉珠離開後，剩下的兩個小時裡，漫漫又重新投入了紙樣繪製與核對工作。
她仔細畫出領片裁片，補全全部對位刀眼與絲縷方向標記，一處一處複測紙樣尺寸，修正畫線時細微的偏差。
等到牆上掛鐘敲過八點，整套三十八碼基準紙樣才算全部繪製、自檢完畢。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把全套紙樣小心鎖進了鐵皮櫃裡。
剛收拾完紙樣，門外傳來聲音，「小陸師傅，我是保衛科的，你這邊工作完成了嗎？」
漫漫連忙開門，將鎖遞給保衛科幹事，「已經做完了，正準備下班，真的是麻煩你了！」
保衛科幹事先看著她鎖好了樣品間門後，就跟著她一起離開了外貿車間，兩人一起鎖好了車間門。
走到廠門口時，在門衛室門口看到正在跟門衛聊天的陳森。
看到漫漫走出來，他立馬起身迎過來，「你忙完了！」
「嗯，你等很久了吧？」漫漫眉眼彎彎看著他，「接下來我還是可以按時下班的~」
「沒有，你說的八點嘛，我就卡著點到的。」陳森接過她手上的袋子，又衝著門衛打了聲招呼，「那大爺，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年輕人慢點騎車啊！」門衛大爺沖漫漫擺了擺手，「小姑娘，你這對象不錯！」
聽見大爺的肯定，漫漫也笑了，「大爺，我也覺得我這對象很好！」
「哈哈哈哈，年輕人啊！」大爺一下笑出聲。
伴隨著大爺爽朗的笑聲，漫漫跟陳森伴著月光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