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浩瀚無垠,遙望無際自成一方世界,每個方向都有天兵駐守。
陸玄駕起遁光,飛遁了不知多久,才抵達南天門下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
此處正有九名天兵,肅立於雲海之間,值守天門。
白色仙光散去,陸玄的身影顯現出來。
那九名天兵目光掃來,第一時間便注意到了,他身上那套象徵著天將身份的金色仙甲,以及腰間那枚纏繞明黃絲線的九品天將令!
無需多言,身份不言自明。
九名天兵神色一凜,動作整齊劃一,齊齊躬身抱拳,聲震雲氣:「吾等見過天將大人!」
這九名天兵,自此便正式歸於陸玄的麾下。
陸玄面色平靜,無喜無悲,只是用目光掃過眼前九人,沉聲下令:「嗯,無需多禮,立即隨本將下界,執行天條法令。」
「謹遵天將法令!」九名天兵聞言,立即轟然應諾。
陸玄不再多言,大手一揮,繫於腰間的九品天將令驀然綻放出璀璨耀眼的金色仙光,如同一個巨大的光罩,瞬間將面前的九名天兵完全籠罩。
這個是必要的程式。
普通天兵,尤其是這些被點化而成、仙基與天庭繫結的天兵,並非是想要下界就能下界的。
若是沒有天將令的仙光護持,他們擅自離開天庭範圍,周身仙力便會立刻被剝奪,打回原形,淪為凡俗,甚至可能直接魂飛魄散。
金光裹挾著十道身影,化作一道恢弘的流星,穿過南天門那無形的界限,朝著下方浩瀚無邊的地仙界疾墜而去!
那是南瞻部洲流焰山的方向。
就在陸玄率領麾下九名天兵化作金光下界的瞬間,他們原本駐守的南天門角落,仙光再次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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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扭曲間,九名氣息、妝束、乃至神態都一般無二的天兵悄然浮現,精準無誤的接替了崗位。
整個天庭的基層運轉,便是在這般無時無刻的交替中,維持著表面的平衡。
這,便是「點化天兵」最大的「好處」。
只要那位高踞凌霄寶殿的三界之主玉皇大帝願意,動念之間,便可憑藉三界的無上權柄,點化出無窮無盡的天兵,填充到天庭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玉帝權威與天庭秩序的體現。
當然,此等量產的點化天兵,實力遠無法與陸玄這等歷經磨難、自行飛升的「人間仙人」相比。
他們根基淺薄,道途已絕,但……這也沒有什麼關係。
畢竟,絕大多數點化天兵的作用,本就是用來充當排場,維繫天庭那浩瀚無邊的體面與威嚴。
至於能打不能打?並不重要。
他們只要能站在那裡,履行「站崗」這一最基本的職責就已經足夠了。
金光墜地,仙氣斂去。
陸玄與九名天兵,現身於地仙界南瞻部洲的流焰山地界上空。
放眼望去,山巒起伏,連綿不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獨特的燥熱。
更為奇異的是,天際時常有赤紅色的流光划過,拖曳出長長的尾焰,宛如穿梭的火焰星光,這便是「流焰山」之名的由來。
此山位於一個凡人國度的邊陲小縣——流焰縣的管轄範圍內。
遠處的縣城本應是人煙攝集之地,而此刻卻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死寂。
究其根源,便是近來縣中屢屢發生的詭異事件——時常有百姓於夜間莫名失蹤。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只留下無盡的恐懼在鄰裡間蔓延。
如此情狀,導致現在天一黑,整個縣城就自動家家閉戶,街巷空無一人,宛若一座鬼城。
陸玄雙眸掃過不遠處那座格外沉寂的凡人城池,不再遲疑,隨手一揮,仙光再次裹挾住身旁九名天兵。
下一刻,他們便出現在縣城之內的一條主幹街道上。
街道之上一片空蕩,兩旁土房瓦舍,家家大門緊閉,唯有夜風捲起塵土和落葉。
就在這時,縣城的另一邊。
「嗖!」「嗖!」「嗖!」,三道龐大無比的黑影帶著腥風,以驚人的速度從街道盡頭一閃而過!
它們身高近乎三米,四肢粗壯如柱,覆蓋著鋼針般的黑毛。
一雙雙赤紅的妖目在黑暗中如同燃燒的炭火,血盆大口張開,腥臭的涎水不斷滴落,在塵土中腐蝕出滋滋輕響。
正是三頭猙獰的妖狼!
然而,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清冷的月光灑在它們身上,這三頭巨狼的軀體開始不斷變小,扭曲、變形……
最終,化作了三個身高約一米九、保持著狼首人身模樣的狼妖!
它們人立而行,利爪森然,喉間發出低沉的咆哮,充滿了野性。
「嘭!」
脆弱的木門在那閃爍著寒光的利爪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開三道巨大的裂口。
三個狼首人身的妖物,帶著一身腥風,獰笑著魚貫而入,踏入這方凡人的院落。
就在它們踏足的瞬間,院落大門兩側,忽有兩道散發著微弱神光。
兩個身著金甲、手持金鐧的虛影浮現,他們發出如同洪鐘大呂般的呵斥:「大膽孽畜,安敢禍亂人間!」
兩道神靈的虛影聲音義正辭嚴,帶著凜然神威,正是守護凡人家宅的門神!
然而,這聲音雖響,但神力卻微弱如螢火。
它們不過是寄託於門畫之上、遍布三界的億萬門神投影之一,僅具其形,微乎其微。
面對這三頭凶戾的妖狼,根本不堪一擊。
「哼,區區一道投影,也敢聒噪!」
為首狼妖不屑的嗤笑一聲,隨意一爪揮出,妖風呼嘯而過。
那兩道剛剛凝攝的門神虛影,連片刻都沒能阻擋,被頃刻間擊潰、消散在天地之間。
「爹!娘!外面……外面有大狼妖!」
正房內,傳來小女孩極度恐懼的尖叫聲,緊接著是成年男女帶著哭腔的、絕望的求饒與哀告。
院子平地上。
「嘿嘿嘿,這個小女娃細皮嫩肉的,精氣最足,正好獻給大哥享用!」
左右兩頭狼妖盯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的三人。
眼中貪婪之色大盛,沒有絲毫的猶豫,它們頓時撐開血盆大口,帶著腥臭的妖風,就要將這對夫婦一口吞下!
中間的狼妖頭目亦是面露猙獰,獠牙畢露,目標直指那嚇傻了的小女孩,它猛的向前撕咬而去!
嗡!
千鈞一髮之際,一方綻放著無邊金光、刻有玄奧符文的九品天將印璽憑空出現,穩穩懸於那三個凡人的頭頂!
煌煌金色神光猶如瀑布垂落,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金色光罩,將一家三口牢牢護在其中。
「砰!砰!砰!」
三頭狼妖的利齒巨口狠狠撞在光罩之上,非但沒能咬碎獵物,反而被那股純正磅礴的仙力震得妖氣翻騰,踉蹌著倒退了數步!
與此同時,仙光閃耀間,十道身影陡然浮現,屹立在那金色光罩之前
正是身著金甲、面色冷峻的陸玄,以及九名肅殺列陣的天兵!
陸玄面色冷峻,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只是向前輕輕一揮手。
身後那九名天兵瞬間動了起來!
九道身影如流光般散開,占據九個方位,仙力同源共振後,頃刻間便結成一座九九歸元大陣!
一道凝實無比、符文流轉的白色仙光屏障驟然升起,如同一個巨大的琉璃碗,倒扣而下,將那三頭狼妖連同它們所在的院落角落徹底封鎖!
屏障之上仙威凜然,堅不可摧。
任憑那三頭狼妖在其中如何左衝右突,利爪撕撓,妖法轟擊,都如同蚍蜉撼樹,只能在光壁上激起圈圈漣漪,根本無法突破分毫!
插翅難逃!
那三頭狼妖眼見逃生無望,眼中頓時閃過慌亂與狠厲之色。
它們互相對視一眼,彷佛達成了某種共識,當機立斷!
「吼——!」
三聲狼嚎合為一體,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們的妖軀在咆哮聲中猛的互相撞擊、突然融合在了一起!
下一秒,妖氣瞬間暴漲,深綠色的光芒沖天而起!
光芒散去,原地出現了一頭更加猙獰恐怖的怪物。
它依舊保持著狼首人身的形態,卻生著三顆猙獰的狼頭,肩膀上扛著六條肌肉虬結、覆蓋黑毛的手臂!
每一隻手上的利爪都暴漲至半尺有餘,閃爍著幽綠的寒光,彷佛能撕裂仙金,劃破空間!
而它們原本僅有人仙初期的實力,在此刻瘋狂飆升,氣息無限逼近人仙圓滿,甚至一隻腳已經踏入了天仙的門檻。
這時,中間那顆狼頭髮出混雜著三重聲音的怒吼:「找死!敢壞我們好事,給我去死!」
話音剛落,那六隻手臂瘋狂揮舞起來!
「嗤嗤嗤嗤——!」
無數道凝練無比、帶著腐蝕性妖氣的綠色爪影,如同潑天暴雨,朝著四面八方無差別的瘋狂激射而去!
無數道凌厲的綠色爪影,正在瘋狂衝擊著仙光白罩,發出一聲聲悶響。
僅僅支撐了片刻,那由九名天兵合力布下的屏障就轟然破碎!
九名天兵如遭重擊,仙甲黯淡,齊齊摔飛出去,散落在院落四周。
「吼——!」
合體狼妖的三顆頭顱見狀,同時發出得意的咆哮。
緊接著,它們六隻嗜血的眼睛,瞬間鎖定了依舊靜立原地的陸玄。
然而,陸玄甚至都沒有移動半步,只是並指如劍,輕描淡寫的於身側一划。
剎那間,他周遭的虛空之中,無數道似真似幻、流雲般的劍影憑空浮現!
整個天地間的水汽與雲靄彷佛受到了號令,瘋狂朝著他指尖匯聚、翻騰!
下一刻,陸玄朝著那猙獰撲來的三頭狼妖,虛空一點。
「錚——!」
一道如夢似幻、彷佛由雲霞與水光交織而成的絢爛劍光,自其指尖迸射而出!
劍光過處,雲水翻騰,軌跡玄奧莫測,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那合體狼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那道虛幻的白色劍光猶如無物般,透體而過。
時間彷佛凝固了一瞬。
隨即,三頭狼妖的六隻赤紅妖目,驟然被體內迸發出來的白色光芒所取代!
它們的軀體如同破裂的燈籠,無數道凌厲的劍意從內而外爆發開來,瘋狂肆虐,瞬間便將妖軀內所有的生機徹底斬滅!
「轟……」
龐大的狼妖屍體直挺挺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地面上,震起一片煙塵。
妖氣消散,三顆頭顱上赤紅妖眸也隨之黯淡下來,徹底沒了聲息。
那合體的狼妖死後,妖力潰散,龐大的身軀迅速收縮、變形。
最終顯露出原形。
是三頭身軀怪異相連、共享著十二條肢體與三條尾巴的異變狼屍,看上去分外猙獰詭異。
「多謝仙人救命之恩!多謝仙人!」
劫後餘生的一家三口,此刻才從極度的恐懼中回過神來,朝著陸玄的方向叩拜下去。
一名天兵則依例上前,取出一根看似普通的黃色繩索。
這是每位天兵標配的縛妖繩。
繩子帶著靈性,自動延伸出去,將那怪異的狼妖屍體牢牢捆縛起來。
陸玄沒有在此處多作停留,他隨手一揮,仙光卷過,那九名天兵連同被捆好的狼妖屍體,便一同消失不見。
下一刻,縣城外不遠處的官道旁。
一座僅有半米高、破敗不堪的小小神廟,孤零零的立在那裡。
廟身遍布破洞,瓦礫殘缺,連廟門都已不知去向。
透過破洞望去,裡面那尊泥塑的土地爺神像更是悽慘,只剩下半個身子,歪倒在塵埃之中。
香爐冰冷,積滿塵土,顯然這裡的土地廟早就斷了香火,被世人徹底遺忘。
而這裡,供奉的正是流焰縣的土地爺——張福德。
白光散去,陸玄與其麾下天兵的身影,緩緩浮現在這座荒廢的土地廟前。
而陸玄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什麼,他眉頭微微一皺。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絲不同尋常的、腐敗的神道氣息。
「該死的……居然還是被你們發現了。」
一道矮小、佝僂的身影,伴隨著怨毒的聲音,自那破敗的神像中緩緩浮現,正是土地爺張福德!
只是此刻的他,滿臉褶皺扭曲,周身黑氣繚繞。
原本應有的祥和神光,早已被污濁的妖邪之氣取代。
他臉上面目猙獰,哪裡還有半分神靈的模樣,更像是一隻從深淵爬出的惡鬼!
「本神有什麼錯!!!」張福德死死盯著陸玄一行人,頓時不顧一切的嘶聲咆哮起來,那聲音里充滿了不甘與怨恨。
「這些愚昧凡人,不尊神明,斷了我的香火!他們合該應此劫難!是天道不公!!!」
身為依靠香火願力存續的香火神靈,一旦信仰斷絕,香火散盡,張福德這個土地爺便會神力枯竭,最終身死道消,徹底從三界六道中抹去痕跡!
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消亡的恐懼,遠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折磨。
他也曾日夜期盼,期盼能有轉機,能讓凡人重新踏入這廟門。
然而,張福德等了整整上百年,等來的只有日益加劇的虛弱與絕望。
直到最後,那三頭狼妖找上門來,拿出了那件異寶——攝靈幡!
此幡主要功用在於匯攝萬氣的特性,也包括能汲取到一絲微乎其微、散逸於天地間的香火之氣。
狼妖以此為餌,逼他發下天道誓言,不得保護流焰縣百姓,也不能上報天庭。
直至它們吃夠九百九十九個凡人之後,此約方解。
一邊是即刻消亡,一邊是飲鴆止渴、苟延殘喘……
在生死之間,在漫長的絕望煎熬下,土地爺張福德,最終選擇屈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