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玄采突然神色一正，語氣故作深沉地問道：「上次在凌霄寶殿，那個上躥下跳、被封為弼馬溫的猴頭……你可還記得？」
陸玄當然記得。
如今這時間段，能鬧上天庭、還活著在凌霄殿上被封官的「猴頭」，除了那位齊天大聖孫悟空，還能有誰？
「屬下記得，司主何故有此一問？」
玄采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殿宇虛空，彷佛在回憶什麼：「這個潑猴……來歷極不簡單。」
他收回目光，看向陸玄，「如今你既已被軒轅人皇陛下欽點，前途不可限量，老夫自然也會對你多加看顧，予以援手。」
「有些事，你也該心中有數。」
「此猴乃是渾沌時期三千先天魔神之一——混沌魔猿的轉世身，名曰靈明石猴，而且，其來歷與創造人族的那一位至高存在，也有著莫大的因果牽連。」
創造人族的那一位……自然是那位摶土造人、功德無量的……
玄采繼續道：「那一位昔日補天所遺留下的五彩神石（補天石），正是孕育這靈明石猴的胎體，
這猴頭天生便揹負著莫大的補天功德！也正因如此，他才會成為這一次天道量劫的核心，應劫之子！」
聽著玄采平靜道出這些足以震動三界的絕密根腳，陸玄心中卻是另一種震驚。
他震驚的並非這些內容本身，許多資訊他早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陸玄震驚的是，玄采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以及……這徹底印證了他心中一直以來的判斷。
果然！
這漫天神佛，三界眾仙，但凡是在天庭、靈山有點根腳、後台的，恐怕早就把孫悟空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
什麼「不知來歷的野猴」？
那不過是演給不明真相的底層仙神看的戲碼罷了！
在這場西遊大劫面前，真正的高層，個個都是知情者，還是參與者！
陸玄心中雖然清楚，但臉上卻立刻裝出一副被這天大秘辛震撼到、甚至有些失措的模樣。
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一位「驟然聽聞如此秘聞」的人，應有的反應。
不等陸玄回應，玄采繼續說了下去。
「你可知，那猴頭在天庭被封弼馬溫後，嫌官小位卑，近日已經大鬧起來，他先是縱放御馬監天馬，在天庭肆意馳騁，攪得各處不寧，
後又與其他仙官起了衝突，一路打出南天門，下界回花果山去了。」
玄采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緩緩吐出那個如今已震動三界的新名號：
「如今……他在下界花果山豎起了「齊天大聖」的旗號！」
此言一出，即便陸玄早有心理準備，心中也不由得一動。
齊天大聖！
這個名號終於還是出來了。
這意味著，天庭與孫悟空之間的矛盾，已經從「小打小鬧」正式升級，擺上了台面。
接下來，就該是第一次大規模的討伐，以及後續的第二次招安了。
西遊的齒輪，正在加速轉動。
「齊天大聖？與天齊平？」陸玄適時的接過話題，臉上配合地露出難以置信的驚詫之色，「那猴頭……竟敢如此猖狂？」
「正是如此！」
玄采點頭，神色嚴肅，「此等狂悖之舉，天庭豈能坐視？
玉皇陛下已經下旨，命托塔天王李靖為主帥，哪吒三太子為先鋒，巨靈神等為副將，點齊十萬天兵天將，下界花果山圍剿妖猴！」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陸玄身上：「此番征討，老夫已將你的名字，安排進了隨軍的天將名錄之中。」
不等陸玄詢問，玄采便壓低聲音，語重心長的叮囑道：「你此去，切記，千萬不可動真格，更莫要真的與那猴頭死磕，
你只需隨軍前往，在側旁觀即可，看清局勢，明瞭各方動向，便是大功一件。」
「此次西遊量劫，乃是天道運轉，功德無量，我人族……未必不能從中謀劃，摻合進去，分潤些許天道功德。」
說到「天道功德」四字，連玄采這等太乙金仙圓滿的大能，語氣中都忍不住透出一絲難以抑制的渴望與熾熱。
畢竟，他可是親身經歷過功德好處的！
當年玄采能從一介凡俗臣子，一路高歌猛進，直達太乙金仙圓滿。
憑的正是輔佐軒轅人皇陛下，所獲得的天道功德加持！
若是此番西遊量劫，人族能設法謀得一難的主持資格，或者哪怕只是在其中關鍵環節出場、攪動一下風雲，所能獲得的天道功德，恐怕都將是海量的！
足以讓他這樣卡在瓶頸無數年的老牌金仙看到晉升大羅的希望，更能為人族整體氣運添磚加瓦！
而陸玄，這個被軒轅人皇親自關注、身負應龍行雲劍道突破因果的「變數」，或許就是人族切入這場量劫的一個契機。
一枚關鍵的棋子。
陸玄聽到「天道功德」四字後，也有些蠢蠢欲動。
這確實是天大的好東西，堪稱洪荒世界最頂級的「硬通貨」之一。
它沒有任何副作用，不會像服用丹藥或吸納駁雜靈氣那樣留下隱患，能最純粹、最穩固地提升修為境界，夯實道基，甚至能直接提升福緣、抵消劫難！
君不見，除了那位道祖鴻鈞是真正意義上的斬三屍而成之外。
其餘那洪荒七大天道聖人，哪一個不是藉助了海量天道功德，再輔以鴻蒙紫氣這成聖之基，才最終功德成聖的？
想到這裡，陸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閃過一個身影。
那位隱居混沌天外的太清聖人。
這位好像有些特殊，傳言他成聖之後，似乎又斬出了第三屍，既是功德聖人，也是斬三屍成聖。
這位的底細，是深得沒邊。
啊呸！打住！
陸玄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意識到自己思緒飄得太遠，甚至有些「飄」了！
居然敢在這裡隨意聯想、評價那幾位至高無上的聖人！
在洪荒西遊這個世界裡，聖人乃是真正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存在！
其名諱、其形象、乃至對其產生的強烈念頭和因果牽扯，都有可能被其感知到！
這可是最基本的禁忌常識！
自己剛才居然在心裡琢磨起聖人的成聖方式，甚至還帶上了些許評價的意味……這簡直是在生死邊緣瘋狂試探！
陸玄連忙收斂心神，斬斷雜念，甚至下意識的默念了幾遍清心咒，將剛才那些「大不敬」的思緒徹底壓下，不敢再有任何聯想。
洪荒的水太深，有些存在，連想，都是極其危險的行為。
「多謝玄采司主厚愛！」，陸玄鄭重行禮，心中感慨。
這位人族先賢確實一直不吝相助，雖然很大程度上是看在同族情誼和人皇關注的份上，但實實在在的好處是落在自己身上。
「無妨。」玄采擺了擺手，神色變得更加鄭重，「那猴頭畢竟是太乙金仙后期的道行，一旦打起來，戰場混亂，恐生不測變故，
此物你暫且拿去護身，待事畢之後再歸還於吾即可。」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玄黃功德金光流淌閃爍，一件物事隨之浮現。
那是一架土黃色、形制古樸的小型雙輪戰車。
車身似木非木，流淌著歲月與功德的光澤，車上築有樓閣，四角雕刻著栩栩如生的木龍，更有一位仙風道骨的小人雕像立於車上，單臂抬起，堅定地指向一個方向。
奇妙的是，無論這戰車模型如何轉動，那小人手臂所指的方向，始終恆定不變，正是南方！
「此物名為——指南定霧車。」玄采的聲音帶著一絲自豪與追憶。
「乃是當年軒轅人皇陛下親賜於吾的護身之寶……極品後天功德靈寶！也是吾安身立命、坐鎮斬妖天司的看家本領。」
他目光灼灼：「有此車護持，可立於先天不敗之地！除非是准聖大能親自出手，否則，即便是大羅金仙圓滿，也休想傷到持車者的分毫！」
這一次，陸玄是徹徹底底的被這位人族先祖的手筆給驚住了。
先前是演技，此刻卻是發自內心的震撼與驚嘆！
他當然知道這指南定霧車的鼎鼎大名！如雷貫耳啊！
傳說黃帝為破蚩尤所布下的彌天大霧，集人族智慧與北斗星象之理，造出此車。
車頂青銅司南，能破一切虛妄迷障，直指正南。
不僅在人族生死存亡的涿鹿之戰中指引方向、破除困境，更因其「以智破局、護佑生靈」的莫大功德。
最終化為這件極品後天功德靈寶，堪稱後世所有羅盤、指南器具的人文始祖與道韻原型！
好傢夥！
陸玄心中豁然開朗，怪不得玄采這位人族出身的大佬，能在強者林立的洪荒天庭坐到斬妖天司司主這等實權要職。
原來最大的依仗和底氣，就是這輛承載著人族氣運、智慧與無上功德的指南定霧車！
這份信任與託付，實在太重了！
「此寶已與吾繫結，非吾本尊難以催動，所以，吾現在賜你一縷吾之本源氣機，可讓你在危急時，暫時引動此寶的一小部分威能護身。」
玄采另一隻手攤開，掌心之上驀然浮現出一縷細如髮絲、卻凝練無比、繚繞不息的金色氣機。
其中蘊含著玄采自身的法力烙印。
陸玄神色肅然，雙手作揖，深深一禮：「司主厚賜，此大恩，陸玄謹記於心！」
言罷，他恭敬接過那縷金色氣機與懸浮的指南定霧車模型。
氣機觸及掌心，便讓陸玄與那指南定霧車產生了微妙的聯絡。
「去吧，時辰將至，大軍即將開拔。」玄采不再多言，只是輕輕一拂袖袍。
陸玄只覺周身空間法則一陣奇異波動，眼前景象天旋地轉！
待他穩住身形、定睛再看時，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南天門外那浩瀚無垠的接引廣場之上！
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讓陸玄心中一震！
只見南天門外，旌旗招展，仙光沖霄！
聚集了前所未見、數量龐大到難以計數的天兵天將！
他們按不同兵種、所屬，列成一個個整齊劃一、煞氣森嚴的方陣，盔明甲亮，兵刃寒光熠熠，一直延伸到雲海深處。
震天動地的擂鼓聲如同雷鳴，響徹寰宇！更有龍馬拉動的華麗戰車、體型龐大的仙獸坐騎、懸浮於空的巨型樓船……
種種只在神話中出現的戰爭器械與陣容，此刻活生生的展現在眼前。
而在大軍最前方，幾個身影格外醒目。
身著金甲、面容威嚴、手托七寶玲瓏塔的降魔大元帥——托塔天王李靖！
腳踏風火輪、身纏混天綾、手持火尖槍，一臉躍躍欲試又帶點不耐煩的三壇海會大神——哪吒三太子！
以及……一個身軀高達數百丈、施展著法天象地神通，如同一座移動的金色山嶽，盔甲耀眼到誇張、姿態昂首挺胸、顯得無比騷包醒目的先鋒神將——巨靈神！
天庭討伐花果山，擒拿「齊天大聖」孫悟空的浩蕩大軍集結完畢！
陸玄抵達後，迅速找到了屬於天官的陣列區域。
此地有數十位氣息淵深、最低也是玄仙境界的仙官肅立，他們大多身著各式仙官袍服，氣度不凡。
陸玄一個也不認識，便默不作聲站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上，隨後收斂氣息，靜觀其變。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更核心的區域，心中更是凜然。
只見陣列四周，還有更多聲名赫赫的仙神拱衛。
二十八星宿煞氣隱隱，按周天方位而立。
九曜星官（金、木、水、火、土、太陽、太陰、計都、羅睺）神光內斂，無時不刻都在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壓。
特別是太陽星君、太陰星君、這兩位可都是實打實的准聖級別的超級大佬！
更有十二元辰、五方揭諦、四值功曹、東西星斗、南北二神以及普天星象諸多有名仙神……
當真稱得上是群星璀璨，神威如獄！
「太誇張了……」陸玄暗自咂舌。
對付一個剛剛打出名號的妖猴，天庭擺出如此陣仗，雖知其中有「演戲」成分，但這排場也著實駭人。
沒過多久，隨著各路兵馬陸續就位，整個南天門外肅殺之氣凝聚到了頂點。
端坐於中軍龍輦之上的降魔大元帥李靖，目光如電掃過全軍，隨即舉起手中令旗，聲如洪鐘。
「妖猴猖獗，藐視天威！全軍聽令——出發，花果山！」
「遵令！」億萬天兵齊聲應和，聲震三十三天！
令下剎那，所有承載天兵的祥雲、戰車、樓船同時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道流光！
整片雲海如同活了過來，開始朝著下界方向急速挪移！
周遭的天地景色瘋狂向後飛掠，空間法則被大軍行進的力量攪動。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眼前的景象便驟然一變！
下方不再是天界仙景，而是一座靈氣盎然、卻又妖氛隱隱的海外仙山——花果山！
天庭大軍帶來的無邊威壓與肅殺之氣，已然化作遮天蔽日的厚重烏雲，將整個花果山上空籠罩得嚴嚴實實，光線暗淡，如同末日降臨。
數之不盡的天兵天將列陣於烏雲之上，兵刃寒光如林，目光冷漠的俯視著下方。
陸玄站在天官陣列的第三列，位置比較靠前，視野極佳。
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花果山的景象。
山上猴群如蟻，漫山遍野，一個個抓耳撓腮，卻也裝模作樣地拿著各式簡陋或搶掠來的兵器，仰頭望著天上黑壓壓的大軍。
它們看起來雖然有些騷動慌亂，但並沒有徹底崩潰。
而在那花果山的最高峰巔，一面巨大的旗幟正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之上，四個囂張跋扈、金光閃閃的大字格外刺眼，彷佛是在向整個天地宣告！！！
齊、天、大、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