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抵達東海之上,心念微動,身後仙光匯聚,十名氣息精悍的玄仙部下與百名肅殺的天將已然列隊成形,威儀自生。
緊接著,神念如潮水般掃過下方浩瀚海域,但最終石沉大海,沒有捕捉到那蛟魔王的半縷氣息。
東海之深邃廣袤,足以容納無數秘密,那覆海大聖若存心隱匿,確是不是那麼容易找到。
「無妨。」陸玄神色平靜,目光投向波濤之下,「既在四海,自有地頭蛇可問。」
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徑直沒入海中。
部下與天將們則奉命懸停於海面之上,結陣以待
萬米深海,壓力足以碾碎金石,卻阻不住陸玄護體仙光分毫。
下潛不久,一片璀璨光華便自黑暗中浮現出來。
那是一片巍峨聯綿、極盡奢華的宮殿群落,通體以各色水晶、珊瑚、明珠構築,流光溢彩,將幽暗深海映照得如同白晝。
殿宇飛簷斗拱,雕樑畫棟,皆鑲嵌著大大小小的夜明寶珠、避水神石,更有無數珍奇水族悠遊其間,點綴得如夢似幻。
龍族喜愛華美閃亮之物,於此可見一斑。
這裡正是東海龍宮。
陸玄僅一身素雅常服,他收斂了太乙威壓,如尋常訪客徑直來到龍宮正門前那由整塊巨型珊瑚雕琢的巍峨牌樓之下。
門前巡邏的蝦兵蟹將突然警覺。
一名手持鋼叉、頂著蝦頭的魁梧妖將踏前一步,鋼叉一橫,聲音洪亮道。
「站住!來者何人?此地乃東海龍宮禁地,豈容擅闖!速速報上名來,否則休怪我等不客氣!」
左右蟹兵亦同時舉起巨鉗,妖氣升騰,組成一道簡單的防線,龍宮守門的,氣勢倒是不弱。
「吾乃天庭巡天御使陸玄。」陸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守衛耳中,「有要事面見東海龍王,爾等速去通傳。」
「巡……巡天御使?」蝦將一驚,它雖不知道這是啥官職,但是知曉天庭這兩個字。
再看陸玄氣度,他心中信了八九分,不敢再有絲毫怠慢。
「原……原來是天庭使者駕臨!小的有眼無珠,衝撞尊駕,罪該萬死!」
蝦將連忙收起鋼叉,躬身賠罪,同時對身旁一名機靈的蟹兵急道。
「快!速速入內稟報龍王陛下!有天庭巡天御使大人到訪!」
那蟹兵不敢耽擱,轉身便以最快速度沖向宮內。
陸玄負手立於宮門前,對蝦將的惶恐不置可否
主殿之內,一派祥和奢靡景象。
殿頂鑲嵌的無數夜明珠,與深海寶石散發出柔和而璀璨的光華,將整個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晝,卻又帶著水波特有的朦朧夢幻。
地面鋪陳著暖玉與珍貝,光可鑑人。
大殿中央,數十名身姿曼妙、或為人形,或帶著淡淡鱗光水紋的蚌女、魚姬,正隨著悠揚的絲竹之聲翩翩起舞。
她們身披輕紗,腕系金鈴,舞步輕盈曼妙,腰肢款擺間帶起陣陣香風與水波漣漪,極盡妍態。
正北高階之上,一張寬大的水晶龍椅中,東海龍王敖廣正斜倚而坐。
他頭戴平天冠,身著赭黃龍袍,面容紅潤,頜下龍鬚輕顫,手中把玩著一隻碧玉酒杯。
一雙龍眼微醺,顯然是酒至半酣。
兩側下首,幾位龍子也都在座,他們幾個舉杯暢飲,點評歌舞,談笑風生,沉浸在一片歡愉之中。
龜丞相隨侍在龍王身側,正低聲稟報著一些不甚緊要的日常事務。
殿內氣氛熱烈而鬆弛,彷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這深海龍宮無關。
就在這時,一名蟹兵急匆匆從側門闖入,甚至來不及完全化去本體形態,蟹殼上還帶著水漬。
它一路小跑至階下,無視了正在進行的歌舞,單膝跪地,急切道。
「啟稟龍王陛下!宮門外有天庭……天庭巡天御使,陸玄大人求見!」
「嗯?」
聞言,東海龍王敖廣臉上的慵懶醉意瞬間消散了大半,他手中酒杯也頓在了空中。
幾位龍子也停下交談,訝異的看向階下。
「巡天御使?陸玄?」敖廣眉頭微蹙,迅速在記憶中搜尋。
他雖身處龍宮,但對天庭高層變動並非一無所知。
尤其是近日鬧得沸沸揚揚的新晉太乙、被玉帝親封三品巡天御使的陸玄之名,早已傳入耳中。
「他怎麼突然來了?還是直接到了宮門外?」東海龍王敖廣心中念頭急轉,一絲不妙的預感升起。
巡天御使代天巡狩,無事不登三寶殿,尤其是不打招呼直接上門。
往往意味著……有麻煩,而且是不小的麻煩!
歌舞不知何時停下,樂師們也屏住了呼吸。殿內剛才還熱烈喧囂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敖廣放下酒杯,坐直了身體,臉上迅速換上一副鄭重之色,對龜丞相使了個眼色。龜丞相會意,立刻揚聲道:「歌舞暫退!樂師皆退!」
蚌女魚姬與樂師們如蒙大赦,連忙斂衽行禮,迅速退出了大殿。
待閒雜人等退去,東海龍王敖廣深吸一口氣,對那蟹兵沉聲道:「那位陸御使可曾說明來意?」
「回陛下,陸御使就在宮門外等候,沒有說明具體來意,只說有要事需面見陛下您。」蟹兵恭敬答道。
東海龍王敖廣與幾位龍子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對龜丞相及殿內侍立的幾位龍宮重臣道:「隨本王出迎天庭使者!」
東海龍王敖廣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對方不僅是天庭正使,品級不低,更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太乙金仙。
於公於私,自己都必須給予最高規格的禮遇。
下一刻,東海龍王敖廣起身,率眾走下高階,步履匆匆卻不忘保持威儀,朝著宮門方向行去。
他心中已開始飛快盤算:這位陸御使突然駕臨,到底所為何事?
莫不是與近日東海不太平有關?還是…….
無論哪種都絕非好事。
沒多久!
宮門大開,東海龍王敖廣率領著龜丞相、幾位龍子以及一眾龍宮重臣、儀仗魚貫而出。
他臉上堆起慣有的熱情笑容,遠遠便拱手行禮,聲音洪亮道。
「東海龍王敖廣,見過天庭上使!」
然而,就在雙方目光接觸、氣機隱隱交感的剎那,陸玄心頭猛然一跳!
他以太乙金仙中期的感知,瞬間從那看似和藹、甚至帶著幾分「老好人」氣質的龍王身上,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又深邃如無盡海淵的磅礴氣息!
那氣息一閃而逝,彷佛只是錯覺,但陸玄卻清晰無比的感應到,其本質層次,赫然與斬妖天司司主玄采一般無二。
太乙金仙圓滿!
好傢夥!這條老龍……藏得可真深啊!
陸玄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堂堂東海龍王,四海龍族之首,竟然是太乙金仙圓滿的大能!
這等修為,放在天庭也是頂尖戰力,足以擔任一部主官甚至更高職務!
可他偏偏以「修為平平」、「膽小怕事」的形象示人,尤其在西遊記中,面對孫悟空時那副戰戰兢兢、哭哭啼啼的模樣……
「還真是難為他了……」
陸玄暗自腹誹,臉上卻不動聲色,連忙拱手回禮,姿態放得頗為客氣:「不敢當,陸玄見過龍王陛下。」
兩人互相謙讓見禮,一番場面上的客套寒暄,無非是「久仰陛下威名」、「幸得御使駕臨」之類的套話。
龍王表現得如同一位熱情好客、略帶惶恐的地方諸侯,而陸玄也儼然一位秉公辦事、禮數周全的中央天使。
氣氛看起來非常的融洽。
寒暄過後,陸玄不再繞彎,神色一正,開門見山道:「龍王陛下,陸某此番冒昧前來,實是有一要事,需向陛下請教,並請陛下相助。」
敖廣臉上笑容不變,眼中卻多了幾分認真:「上使但說無妨,但凡本王知曉,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若能相助,本王這東海龍宮必定傾力而為!」
「既如此,陸某便直言了。」陸玄目光直視敖廣,「不知龍王陛下,可知曉那與花果山妖猴孫悟空結義的七大聖之一,排行第二,號稱覆海大聖的蛟魔王?」
敖廣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憤慨與無奈:「唉!如何不知?此獠實乃我東海一大禍患!」
「它神通廣大,性情凶戾,常年盤踞東海深處,不服王化,屢屢侵擾水族,搶奪靈脈,本王……也是頭痛不已啊!」
那語氣拿捏得極好,既有對妖孽的痛恨,又有身為「弱勢」龍王的委屈。
陸玄沒有戳破,只是點頭順著他的話鋒,語氣轉冷:「如今,此獠已不止是禍亂東海。」
「它近日悍然出手,打傷天庭敕封的海眼守護正神,強行破開海眼封印,縱放出數百凶戾水妖,觸犯了天條。」
「陸某奉旨巡天,正為此事而來,務必要將此獠捉拿歸案,押回天庭,交由斬妖天司依法論處!」
敖廣聽罷,臉上頓時顯出「恍然大悟」與「義憤填膺」交織的神色。
他撫掌道:「原來如此!這惡蛟竟敢如此猖狂,連天庭正神都敢打傷,公然對抗天威!實屬罪大惡極!」
「上使奉旨拿他,正是替天行道,為我東海除一大害!」
接著,東海龍王敖廣頓了頓,似乎稍稍平復「激動」的情緒。
他看著陸玄,毫不猶豫地、清晰的說道:「上使欲尋此獠,何須四處探查?在這東海之中,任何風吹草動,又豈能真正瞞得過本王?」
「那覆海大聖蛟魔王,其老巢便藏在東海極深處的「萬淵海溝」之底,一處名為「黑水玄宮」的水府之中!」
「此獠破封放妖后,料想已經遁回巢穴,或是躲藏在那海溝附近的幾處隱秘水眼靈穴內避風頭。」
敖廣說得斬釘截鐵,彷佛對蛟魔王的動向是洞若觀火,無所不知。
他身為太乙金仙圓滿、執掌東海無盡歲月的龍王,此言絕非是虛張聲勢。
東海雖大,但對於真正掌控了四海水脈的龍族之主而言。
除非對方有同級別,甚至更高的遮掩天機手段,否則確實難逃這位四海之主的感知。
「萬淵海溝……黑水玄宮……」陸玄記下這兩個名字。
這位龍王陛下,恐怕早就對蛟魔王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只是平日隱忍不發,或出於某種平衡與顧忌。
如今天庭出面,他樂得順水推舟,借刀除害。
「多謝龍王陛下指點迷津!」陸玄拱手致謝,「不知那萬淵海溝具體方位如何?可有海圖或熟知路徑的嚮導?」
「自是有的。」敖廣笑道,轉身對龜丞相吩咐,「速去將東海全境海圖取來,尤其標註萬淵海溝及周邊險地。」
「再選派兩名最得力、最熟悉深海險地的巡海夜叉,為上使引路,務必確保上使能順利抵達!」
「是,陛下!」龜丞相領命,立刻快步離去安排。
敖廣又看向陸玄,神色懇切:「上使,那萬淵海溝非同小可,乃上古遺留的險惡之地,內里暗流狂暴混亂,水壓奇大,更有殘存的空間裂縫與混沌氣息。」
「便是太乙金仙入內,也需小心謹慎,那黑水玄宮更是被蛟魔王經營多年,布下了重重禁制。」
「上使雖神通廣大,但千萬不可輕敵,若需我龍宮派兵協同……」
「龍王好意,陸某心領。」陸玄婉拒,「此次乃天庭緝拿要犯,陸某率本部前往即可。」
「只需提供嚮導與海圖,便已是大助,若那蛟魔王狗急跳牆,攪動東海,還需龍王陛下鎮守四方,穩定水族,莫使其流竄為害。」
敖廣聞言,也不堅持,點頭道:「上使考慮周全,小龍定當約束水族,嚴守四方,絕不讓那惡蛟及其黨羽有趁機作亂之機!」
「那就預祝上使馬到功成,擒拿妖孽,以正天威!」
說話間,龜丞相捧著一卷靈光閃閃的玉質海圖返回,身後跟著兩名氣息沉凝、目露精光、顯然久經風浪的天仙級巡海夜叉。
情報、嚮導、地圖俱已齊備。
陸玄不再耽擱,接過海圖,對敖廣最後拱手:「事不宜遲,陸某這便前去,待擒得妖孽,再向龍王陛下致謝。」
「上使請!本王在此靜候佳音!」敖廣率眾相送。
陸玄轉身,化作一道流光,帶著兩名夜叉嚮導,徑直朝著海圖所示、那危機四伏的「萬淵海溝」方向而去。
龍宮門前,敖廣望著他遠去的遁光,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中神色幽深難明,低聲自語。
「這位人族仙人還真是捉摸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