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赤須蛟母攪局,陸玄輕鬆制住徹底失去戰意的蛟魔王。
以玄冥定波尺的道韻化作數道冰藍鎖鏈,將其龐大的蛟龍真身牢牢束縛,更封禁了其體內的妖力。
他傳訊給在外圍待命、並已開始搜捕逃散海妖的副使與天將,命他們繼續清剿餘孽、修復海眼,自己則需先將主犯押回天庭復命。
陸玄單手虛引,法力化作雲霞托起被束縛的黑色蛟龍,駕起遁光飛升,離開了這幽暗的萬淵海溝。
萬米高空之上,異變陡生!
更上方的天光雲影,忽然劇烈的翻滾、變幻起來!
並非自然的風雲涌動,而是一種帶著宏大、慈悲、卻又無比威嚴的法力的擾動!
陸玄心頭警兆狂鳴,臉色瞬間大變!
他猛地停下身形,霍然轉頭,凌厲的目光穿透重重雲層,死死望向西側的天際!
只見那裡,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金光漫天,祥雲鋪路!
無窮無盡的柔和卻璀璨的佛光,如同晨曦破曉,普照四方,將半邊天穹都染成了金色!
佛光之中,隱約有梵唱禪音響起,洗滌心靈,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至高意志。
而在那無盡佛光的中心,一尊巍峨、莊嚴、慈悲的菩薩法相,正緩緩顯現!
頭戴寶冠,瓔珞垂肩,面如滿月,眼含慈悲。
身後一輪巨大的功德金輪緩緩旋轉,灑下無量光明,照徹大千,驅散一切陰霾與邪祟。
手中還托著一隻羊脂玉淨瓶,瓶內楊柳枝青翠欲滴,隱隱有甘露氣息瀰漫。
無盡威壓伴隨著浩瀚佛光席捲而來,雖無殺意,卻帶著一種教化、度化、掌控的宏大願力,讓周遭天地都隱隱向其朝拜!
正是那位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神通廣大的觀世音菩薩!
陸玄心中劇震,萬千念頭瞬間閃過:「觀世音菩薩?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是巧合,還是……專程為此而來?
為了蛟魔王?還是……察覺到了霧隱千機傘的氣息?又或者,與西遊布局有關?」
他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同時調整好姿態,不卑不亢的立於雲頭,將被束縛的蛟魔王擋在身後稍側位置。
面向那金光來處,拱手行禮,聲音清朗,穿透雲海。
「天庭巡天御使陸玄,拜見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不知菩薩法駕降臨,有失遠迎,還請菩薩恕罪!」
語氣恭敬的同時,陸玄心中卻是警鈴大作,飛速思索著這位佛門大菩薩突然現身東海,攔截自己押送這個要犯,究竟意欲何為。
陸玄話音落下,那漫天佛光與梵唱似乎微微一頓。
隨即,觀世音菩薩那慈悲平和、卻又彷佛蘊含無盡智慧與威儀的聲音,響徹在陸玄心間與這片天地。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聲音入耳,陸玄非但沒有感到平和,反而心中一凜,那種被更高層次存在注視的感覺愈發清晰。
只見觀世音菩薩的法相愈發凝實,慈悲的目光似乎掃過陸玄,更在他身後被束縛的蛟魔王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手中玉淨瓶內的楊柳枝,也似乎輕輕的搖曳了一下。
「陸御使擒拿妖孽,維護天條,有功於天地,善莫大焉。」
觀音菩薩的聲音依舊溫和,「我佛門也以慈悲為懷,有好生之德。」
「觀此蛟龍,雖造殺孽,沉淪妖道,但其的根性未絕,靈光尚存,若是將它殺戮拘押,恐非上策。」
來了!
陸玄心中警鈴大作,最擔心的情況果然出現了!
只見觀世音菩薩微微垂眸,語氣愈發慈悲懇切。
「恰巧,我那南海珞珈山道場,蓮花池畔,尚缺一護法靈獸,以鎮水脈,聽講佛法,滌盪凶性,積修功德。」
「此蛟龍身具上古蛟龍血脈,更擅操控萬水,正合此緣。」
她抬眼看向陸玄,目光溫和卻深不可測:「陸御使,不如將此蛟龍交由貧僧,引入佛門,以佛法教化,令其皈依我佛,守持戒律。」
「日後可修成正果,也是一樁無量功德,不知御使意下如何?」
果然!
一句「與我佛有緣」,就要截胡!
陸玄心中冷笑,這些佛門大能,當真是將「緣法」二字運用到了極致。
輕飄飄幾句話,就要將天庭要犯、太乙金仙層次的覆海大聖,變成他佛門蓮花池的「護法靈獸」?
還美其名曰「教化」、「功德」!
若真交出去,這蛟魔王恐怕立刻就要被強行點化,戴上金箍,打入禁制,從此成為佛門護法,失去自由,生死操於人手。
這與坐騎何異?
只不過名頭好聽些罷了。
而自己呢?辛苦一場,擒拿要犯,最後功勞被佛門搶奪,還得承這位觀音菩薩一個「慈悲為懷」的人情?
這天庭的臉面、天條的威嚴,又將置於何地?
陸玄思索了片刻,表面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與「恭敬」。
「菩薩慈悲,欲度化妖孽,晚輩敬佩萬分。」
他先捧了一句,隨即話鋒微轉,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無奈,「只是……此蛟魔王乃觸犯天條之重犯,打傷正神,私放妖孽,罪證確鑿。」
「本使奉玉皇大天尊旨意,巡天拿妖,職責所在。」
「如今兇犯擒獲,理當押回天庭,交由斬妖天司依天條審理定罪,明正典刑,以儆效尤,顯示天庭法度的威嚴。」
他特意強調了「玉皇大天尊明旨」和「斬妖天司依天條審理」。
將此事牢牢定在天庭司法體系之內,搬出玉帝和天庭法度作為擋箭牌。
「若就此將人犯交由菩薩,固然是菩薩慈悲,但……恐與天條規制不合,晚輩也無法向玉皇陛下交待。」
「還請菩薩體諒晚輩職責難處。」
這言下之意:不是我不給菩薩面子,是天條不允許,我的官太小,做不了這個主。
同時,陸玄體內法力暗自運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故。
面對這位名震三界、實力深不可測的菩薩,他可不敢有絲毫大意。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佛光依舊普照,但那份慈悲之下,似乎多了一絲無形的壓力。
被束縛的蛟魔王,自然也聽懂了雙方的對話。
它那雙巨大的蛟目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掙扎,也有一絲……莫名的希冀?
觀世音菩薩靜靜地看著陸玄,臉上慈悲之色不變,手中的楊柳枝卻停止了搖曳。
「……此乃因果,緣分天定,陸御使,希望你能理解貧僧……」
觀世音菩薩那溫潤慈悲的聲音還在繼續,話語中蘊含的「緣法定數」纏繞而來,試圖影響陸玄的心神。
然而,就在菩薩話語還沒說完,陸玄猛的抬頭,毫不猶豫打斷了菩薩後續的說辭!
「菩薩所言極是!」
好傢夥,看這位觀世音菩薩的陣仗,再讓他說下去,搞不好連自己都給度化了。
陸玄動作快如閃電,根本不給觀音菩薩繼續開口的機會。
只見他並指如劍,朝著被玄冥定波尺冰藍鎖鏈束縛的蛟魔王凌空一點!
「解!」
纏繞在黑色蛟龍身上的冰藍鎖鏈應聲而斷,化作點點湛藍光華消散。
同時,打入蛟魔王體內的數道封禁法力,也被陸玄瞬間收回。
蛟魔王只覺渾身一松,被封禁的妖力重新開始流轉。
雖然傷勢仍在,但束縛盡去!
它巨大的蛟目之中,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完全沒料到形勢會如此急轉直下。
陸玄甚至看都沒再看重獲自由的蛟魔王一眼,彷佛那不再是他的職責所在。
接著,陸玄朝著觀世音菩薩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語氣誠懇無比。
「菩薩慈悲為懷,欲引渡此蛟向善,脫離苦海,實乃無上功德!」
「晚輩愚鈍,先前只知拘泥天條律法,未能體察菩薩深意與上天好生之德,實在慚愧!」
「如今得菩薩點化,茅塞頓開!」
他語速極快,字字清晰,將「遵從菩薩法旨」、「認可佛門度化」的姿態做得十足。
「此蛟與菩薩有緣,合該皈依佛門,聆聽妙法,正是其脫離妖道、改過自新之無上機緣!」
「晚輩豈敢因區區職責,而阻其得渡?一切皆依菩薩安排便是!」
說罷,陸玄側身讓開,對那還有些發懵的蛟魔王示意了一下。
彷佛在說:還愣著幹什麼?你的造化來了,快去拜見菩薩!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認慫認得乾脆利落,交人交得毫不拖沓,甚至帶著幾分「積極配合」的意味。
不是陸玄不想堅持,更不是他真被「慈悲」感動。
實在是……陸玄面對觀世音菩薩的壓力太大了!
直面這位四大菩薩之首,陸玄才真切感受到什麼叫「深不可測」!
對方給他的感覺,絕非尋常大羅金仙那麼簡單!
那浩瀚如星海、圓融如道果、卻又慈悲如春水的氣息,隱隱帶著一種凌駕於大羅之上、分明觸控到混元門檻的恐怖威儀!
准聖!
陸玄幾乎可以肯定,這位觀世音菩薩,絕對是站在洪荒巔峰的准聖大能!
面對這等存在,任何算計、推諉、拿天條當擋箭牌,都顯得蒼白無力。
對方若真鐵了心要人,有一萬種方法可以「合情合理」的達成目的,甚至可能直接以「因果」、「緣法」等更高層次的手段施加影響。
自己區區太乙金仙中期,在對方眼中,恐怕與螻蟻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硬頂?那是找死。
命是自己的,為了一個蛟魔王,把自己搭進去,這份買賣太不值當。
「反正人是玉帝要抓的,天條是玉帝定的,如今佛門菩薩親自出面化緣,我一個小小御使,無力反抗,被迫交人,合情合理。」
「就算玉帝追究,我也能說清楚,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要問責,也得先問問佛門為何干涉天庭司法吧?」
陸玄在心中迅速盤算好了退路。
至於蛟魔王入了佛門是福是禍?陸玄才不關心。
說不定對它而言,當個有編制的「護法靈獸」,比被押上斬妖台或永鎮天牢要好得多。
至少,命是保住了,還能聽菩薩講經,說不定真能修出點成果。
現在,壓力轉移了。
人是觀世音菩薩要走的,後續如何,是佛門與天庭之間需要溝通協調的問題。
他陸玄,只是一個「被迫遵從」的「執行者」。
果然,見陸玄如此「識趣」,動作乾脆利落,態度恭敬順從,觀世音菩薩瞬間恢復如常,甚至更顯柔和。
她微微頷首,對陸玄投來讚許的一瞥,聲音更加溫和。
「陸御使深明大義,不拘泥表象,善解佛意,實乃慧根深種。」
「此間因果,貧僧自會與玉帝陛下分說,不會令御使為難。」
說罷,她手中玉淨瓶微微一傾,一道柔和的甘露清光灑出,籠罩向還有些不知所措的蛟魔王。
「痴兒,還不隨貧僧去麼?」
蛟魔王被那清光一照,渾身一震,眼中戾氣與掙扎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順從。
龐大蛟軀不由自主的朝著菩薩法相所在的金光雲海游去,身形也漸漸縮小,最終化作一道黑光,沒入菩薩袖中不見。
度化,就在這舉手投足間完成。
做完這一切後,觀世音菩薩再次對陸玄點了點頭,法相與漫天佛光開始緩緩消散。
唯有那慈悲平和的聲音留下最後餘韻:「陸御使,他日有緣,可來南海珞珈山一敘。」
話音落盡,雲開霧散,天地重歸清明,彷佛剛才那震撼的一幕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陸玄獨自立於雲端,望著西方天際,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好險……這就是頂尖大能的氣場嗎?言出法隨,緣定因果……」
他心中震撼仍然沒消,也徹底認清了自己與洪荒真正巔峰存在的差距。
「不過,總算應付過去了,還得了件先天中品靈寶霧隱千幻傘,不虧。」
陸玄摸了摸袖中那新得的先天靈寶,又看了看空蕩蕩的身側,搖了搖頭。
「只是這趟差事……回去復命,怕是要費些口舌了。」
「希望玄采司主和玉皇陛下,能理解我的難處吧。」
陸玄不再停留,頓時化作一道遁光朝著南天門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