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位於大廈頂層，由於今天被羽棲安包了場，走廊格外安靜。
他們上來時，包廂已經熱鬧起來了。
圓桌很大，坐了二十個人也綽綽有餘。眾人把主位留了出來，左邊的位置空著，右邊倒是坐了一個人——祝遙。
羽棲安走進來時看了一眼祝遙，祝遙正低頭喝茶，似乎沒有注意到他進來了。
他沒有說什麼，走到主位坐下，觀世自然落座在他左邊的空位上。
這家餐廳也沒有菜單，都是按照當天能買到的最新鮮的食材由大廚隨意發揮的，分餐制、合餐制合併。
羽棲安對一直候在一旁的服務生交代道，「所有辣的菜都多做一份不辣的。」
服務生微笑應下，「好的先生。」
觀世聽到這句話，側頭看了羽棲安一眼，眼眸彎成了月牙。
菜品上的很快，上湯焗法國藍龍蝦、清蒸皇帝星斑、濃汁溏心澳洲鮑魚、戰斧牛排、刺身、伊比利亞火腿、鵝肝、松露奶油湯……位上餐一道接一道地端上來，盤子大得像畫布，中間那一口食材精緻得讓人不忍下筷。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許多大份的例牌菜，圍著石板轉盤擺了一圈。
「那邊桌上有醒好的葡萄酒和果味氣泡酒，還有各種果汁和飲料。」他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的餐檯，語氣輕鬆，「咱沒有酒桌文化哈，想喝什么喝什麼。我就喝果汁啦，你們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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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聲逗笑聲此起彼伏，阿呈第一個站起來，走到餐檯前，拎了一瓶果味氣泡酒回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又朝祝遙晃了晃瓶子。
祝遙接過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所有酒都是羽棲安從羽承闌的酒庫里拿的，全都是有價難求的好酒，包括這些氣泡酒，剛入口果味很濃，嘗不出什麼酒味就像小飲料一樣，但實際上度數還蠻高的。
羽棲安只吃了幾口，飲盡杯子中的果汁，下一秒旁邊就伸過一隻手，給他添滿了果汁。
他看向身側的祝遙，抿唇，道了句謝。
「再吃幾口吧。」祝遙垂著眼不去對上羽棲安的視線，只看著他身前沒怎麼動過的幾道餐品。
「嗯。」羽棲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炒時蔬，慢慢嚼著。
祝遙沒有再說話，低頭喝自己杯里的酒。
他喝得很快，一杯氣泡酒下了肚，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里晃蕩，映著頭頂暖黃色的燈光，好看得像融化的夕陽。
阿呈坐在他身邊的位置，注意他有點不對勁，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
祝遙又倒了一杯。
他的杯子和羽棲安的杯子並排放在一起，一個裝的是酒，一個裝的是果汁。兩種顏色，兩種溫度，隔著不到一掌的距離，像兩條永遠不會交匯的平行線。
他看著那兩杯液體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伸手，把自己的杯子往身前挪了挪。
「祝遙。」
羽棲安的聲音不高，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嗯？」祝遙下意識應一聲，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少喝點，明天還要錄歌。」
「………好。」
祝遙出神地摩挲了一下杯壁，而後指尖輕輕推遠了些。
基本上都吃的差不多了，幾個性子比較活躍的有了主意，一拍手把散落在各處聊天的人的視線吸引過來。
「好不容易聚這麼齊，拍個照？」
「好啊，」水墨逗笑道，「記得貼上人設圖啊，露臉可是二百萬的。」
「哈哈，哪有啊，咱們不是頂多二十萬嗎。」
「誒，誇張手法，懂不懂嘛。」水墨理直氣壯揮揮手，惹得周圍幾個人笑出了聲。
「來吧來吧先照個合照，誰手機照相好看？」
琉嫿踮了踮腳，難得露出一個興奮的表情，舉起手來，「我帶相機了。」
「來吧站兩排？高個子在後哈。」
所有人都自主把羽棲安圍在第一排最中間，美其名曰，漂亮孩子就是要站中間。
「倒計時沒？」
「好啦！」琉嫿小跑著回到第一排提前為她空好的位置。
「三！二！一！茄子！」
拍完之後，幾個人湊過去看相機屏幕。蘇玥第一個擠到琉嫿身邊，腦袋湊到她肩膀旁邊，趙夢夢緊隨其後，「怎麼樣可以嗎？」
「哎呦，跟安安拍照一起壓力太大了，真好看啊……」
「連拍嗎？這張不錯！」
「發群里發群里！」阿呈提醒道。
琉嫿比了個OK的手勢，把照片傳到了手機上，再發到群里。一陣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所有人都在低頭看手機，放大、縮小、放大，檢查自己的表情。
「給你們主播單獨拍一張不？」不知道是誰提了一句。
水墨贊同，「好啊，我正好發個日常。」
「來來來！」所有公司工作人員不約而同地退出拍攝範圍，給主播們留出一片空地。
除了袁佩霖端著琉嫿的相機站在最中央，其他人紛紛掏出手機，打開相機，放大畫面——
齊刷刷地對準了羽棲安。
「你們這是幹嘛？」羽棲安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
「站姐啊！」蘇玥舉著手機，調著合適的距焦，邊拍嘴裡還振振有詞 ，「嘖，這小臉，哎呦。」
「快看我拍的這張！！」
「我去神圖！發我！」
檢查了遍照片，袁佩霖朝大家比了個OK的手勢。
「合照記得發群里給我們看看啊。」觀世靠在椅背上，端著紅酒杯，彎著眼眸笑。
「有誰想單獨來兩張氛圍照不？」
「我來我來！「
「……」
羽棲安以為自己在旁邊看著就行了，等著大家拍完照片就能走了。
他顯然又想錯了。
並且不知道怎麼著就成了模特。
「拿個玫瑰花唄。擋一點臉，對對對，就這個角度——」
「我去又一張神圖！我也太厲害了吧！」
「再換個香檳杯安安，眼神別那麼乖，冷一點像看小卡拉米一樣，對對對！就這樣！」
「哎呦我去，跟漫畫裡的人似的。」
「這張我直接給到夯爆了！」
「……」
眾人一片歡聲笑語，祝遙卻依然坐在角落裡。
面前的酒他再也沒動過，他拼命控制著自己的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將視線定格在那個被所有人包圍在中央的人兒，過往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羽棲安的那天，那是在公司舉辦的第一次年會上。
在那之前他並沒有見過羽棲安，也不知道他就是老闆之一，只以為是跟他一樣的主播。
祝遙還記得那天羽棲安穿著一件薄荷藍的襯衫，下邊是米色闊腿褲，身上昂貴的首飾在燈光下閃著繽紛的光芒。
他對所有人都是一副笑臉，一雙漂亮溫柔的大眼睛彎彎的，如海一般的藍色眼眸一下就映入了祝遙的心裡。
後來他知道了，那麼溫柔活潑的人居然是棲闌的控股人之一，並且是他一手建立起的雲醉月這麼厲害的語音廳，是一個很厲害的小孩。
沒有人能抵抗羽棲安的魅力，沒有人能不為他著迷，祝遙心想，他也在其中。
從小生活優渥，備受家中長輩寵愛，祝遙認為喜歡就是喜歡，喜歡就要表達出來。
送花，送衣服，送首飾，送車……所有祝遙認為配得上羽棲安的東西他全都送過，只可惜羽棲安一次都沒接受過。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在羽棲安看來，不喜歡就是要明確的拒絕，不然只會讓對方痛苦。
從未有過開始的故事何談結束呢。
祝遙收回視線，盯著眼前氣泡酒中不斷向上漂浮的小泡泡。
它們從杯底升起，穿過琥珀色的液體，在到達水面的一瞬間破碎了，像是想說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消散在空氣里。
是他自己沒辦法放下……放不下，怎麼能放下。
或許是酒精發揮了作用，大腦有些暈沉，祝遙垂下眼眸，沒人注意到那眼尾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