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阿姨敲響他的房門。
「安安吶,有你的東西,剛剛有人送來的。」
羽棲安有點疑惑,自己也沒買什麼啊,又有誰送他東西了嗎?
腦子裡幾乎下意識就鎖定了鏡頭另一端的將述凜。
道謝接過包裝精緻的禮盒,抱回臥室,他舉著禮盒對準手機鏡頭,「是你送的嘛?」
將述凜靠在椅背上,黑修身短袖襯得肩線利落,眼底漾著淺淡笑意,「嗯,拆開看看。」
「怎麼又送東西呀。」羽棲安指尖繞著禮盒緞帶,語氣帶著驚訝。
將述凜語氣很認真說,「今天是咱們互相認識的第十天,說來很巧,也是我認識你的第五百二十天,我覺得,是一個很值得紀念的日子。」
這話一出,羽棲安愣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縮,幾分侷促漫上眉眼。
「啊……我沒有準備……」
「沒關係,「將述凜聲線溫沉,帶著哄人的溫柔,「之前你送的禮物有那麼多,我每天都只拆一樣,這樣就代表你每天都在送我禮物了。」
還能這樣算嘛……好會安慰人啊將述凜。
「快打開看看吧。」
羽棲安打開不算大的漂亮盒子,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手寫信,他暫且把信放在一旁,拿起下面一個羊毛氈小掛件。
是一隻小貓掛墜,就是眼睛和鼻子有一點點歪了,嗯……不過還是很可愛。
將述凜看到羽棲安微微頓住的表情,有點忐忑,「我第一次戳,是不是不太好看?」
「啊,你自己做的嘛?」羽棲安把小貓貼在自己臉上,「很好看呀,超級可愛!」
「安安,你用手機貼一下小貓的肚子。」
羽棲安依言照做,NFC瞬間感應連通,手機界面跳出識別彈窗。
片刻後,將述凜預先錄入的錄音順著手機聽筒緩緩流淌而出,低沉繾綣的聲線漫在靜謐的臥室中。
「安安大王,永遠開心~」
短短一句話語速慢悠悠的,尾音還帶著一絲刻意放軟的鼻音,像是人就伏在耳邊輕言細語。
羽棲安摩挲著手心裡歪眼歪鼻的羊毛氈小貓,指尖蹭過毛絨綿軟的表面,心口倏地一麻。
「謝謝凜凜,我非常非常喜歡這個禮物。」
羽棲安聲音放的很輕,一直垂著眼眸,指尖輕柔的摸著小玩偶。
他要一直一直把它帶在身邊。
片刻後他拾起擱置一旁的信封,拆開信紙,入目通篇工整的英文,滿滿當當整整三頁手書。
確實,羽棲安七八歲才開始學習中文,相較之下,英文才是更為熟稔的語言。
這件小事,連身邊親近之人都甚少留心,將述凜卻默默記在了心裡。
羽棲安認認真真,一字一句看完整封信,字裡行間無處不藏著對方滿腔懇切綿長的心意。
將述凜說他感恩上天對他的偏愛,感謝羽棲安能給予他靠近的資格。
可羽棲安自己清楚,真正心懷感恩的人,從來是他。
將述凜能出現在他的生命中,無論是否長久,至少能讓他感受到這樣一份無比純潔且真摯的心意,能讓他毫無負擔的在一段關係里放鬆自己。
這些天,不知不覺的,臉上的笑容都多了很多呢。
年少遺留的傷痛早已刻進骨血,與生俱來的缺愛從不是單薄的性格使然,是經年累月缺了陪伴釀成的心結。
因為他明確且清晰的知道,他渴望得到的愛,那份來自父母的愛,他永遠也不會得到了。
於是他本能貪戀旁人拋出的暖意,拼命收集細碎溫柔填補心底的窟窿。
待人時總下意識傾盡所有、不計回饋地付出,旁人但凡流露半分善意,他都倍加珍惜。
他不缺朋友,身份擺在那,無論是否真心,有太多人上趕著願意陪他玩。
可每逢撞見別的孩子被父母柔聲呵護、窩在親人懷裡撒嬌訴苦的畫面,他無可避免的會失落,會羨慕。
被無數花瓣覆蓋住的傷痕就不存在了嗎?
不是的。
舊日的傷痛早生了根,絲絲縷縷嵌在骨縫裡,平日裡蟄伏不動,一碰心緒便順著骨頭漫出鈍痛。
愣神半晌,一層薄薄的濕意悄然漫上羽棲安的眼底。他垂著眸,極輕地眨了眨眼,不動聲色壓下翻湧的心緒。
視頻那頭的將述凜靜靜等候,眼見他長久沉默,眉梢不自覺攏起幾分擔憂,放緩語調輕聲詢問,「安安,看完了?怎麼不說話?」
羽棲安沒有立刻應聲,低頭將三頁信紙一絲不苟地對摺、疊齊,妥帖塞回信封,動作緩慢又鄭重。
再抬眼時,眼底的晦澀早已被他盡數掩去,只餘下淺淺溫軟,唇角淺淺勾起,「信我收好啦,寫得很好。」
這份笑意淺淡得近乎刻意,藏不住半點真實情緒。
「安安。」將述凜敏銳察覺出什麼,「難過了嗎?」
羽棲安聞言微微挑眉,輕快眨了眨眼,輕輕吐出一口氣,「沒有呀。」
「……」
太笨拙了。
將述凜目光落在他強裝從容的眉眼上,心口驟然一揪,密密麻麻的酸澀順著四肢漫開。
明明隔著屏幕,卻像親手攥住了一團發潮的棉花,悶得發堵。
他該怎麼告訴這個小笨蛋,他強裝無事的樣子真的很明顯。
「沒關係的。」將述凜凝著鏡頭裡乾淨溫柔的少年,聲線沉而穩,帶著穿透屏幕的鄭重與篤定,「難過也沒關係,脆弱也沒關係。」
「我會一直在。」
羽棲安指尖微頓,捏著信封的指節輕輕收緊。
他垂眸輕笑了一下,聲音輕輕軟軟,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微啞,「知道啦。」
如果能在他身邊就好了,將述凜眸色也有些許黯淡,畢竟再多的話也比不過一個溫暖的擁抱。
低沉的悵然還凝在眼底,鏡頭對面忽然傳來少年輕快的話音,羽棲安一掃方才低沉的情緒。
他指尖拎起羊毛氈小貓晃了晃,「嘿嘿,我要給它取個名字!」
「叫什麼呀?」
「就叫它……點點!因為它的眼睛是兩個黑點點誒。」
小貓做工略顯笨拙,一左一右的眼珠歪歪扭扭,偏偏配上這個名字恰到好處,看久了還有種很呆萌的感覺。
將述凜點點頭,看到羽棲安開心的模樣,他也跟著歡喜起來。
「那我再戳幾身小衣裳吧,這樣平時就可以給點點換衣服了。」將述凜彎著唇角輕聲說道。
小小的羊毛氈玩偶換上各式小衣服被羽棲安日日帶在身邊,就好像是代替了自己陪在羽棲安身邊一樣。
羽棲安眼睛一亮,「好耶,這算是奇蹟點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