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細雨織成一層薄霧,把周遭萬物揉得朦朧不清,目光所及都浸在一片溫潤的水汽里,輪廓柔和得看不真切。
細密雨絲簌簌落著,淅淅瀝瀝的聲響繞在耳畔,像一曲低緩綿長的輕伴奏。
浮躁的心緒跟著一點點沉澱下來,無端生出幾分平和安寧。
羽棲安與將述凜並肩走在通往靈隱寺主殿的青石步道上,身旁溪流淌過,煙雨裹著古寺獨有的清寂禪意,有種獨特的氛圍感。
兩把黑傘錯開在雨霧裡,一前一後緩步走著。
將述凜個子高出一截,手中傘撐得也高,傘沿垂落的雨珠又滴落在羽棲安的傘上。
雨天,不妨礙人們前來祈禱。
細雨與煙霧朦朧夾雜,裹住往來遊人,所有人的眉眼輪廓都浸在白霧裡,模糊不清,
忽然一聲清脆的「咔嚓」刺破淅瀝雨聲,羽棲安腳步頓住,下意識回頭。
男人一手撐著傘,一手拿著掛在脖子上的相機,放在眼前對著羽棲安拍下不知第幾張照片。
見羽棲安回頭望過來,將述凜放下相機,微微傾身靠近,溫聲詢問,「怎麼啦?」
羽棲安目光落在他腳下濕滑的青石板,輕聲叮囑,「雨天路滑,小心一點。」
一句細碎的關心落進耳里,將述凜唇角漾開淺淡溫柔的笑意,輕輕頷首,「好,知道了安安。」
距離正殿還有一段距離,香火的味道已經很濃烈了。
領了香,越走越近,無數躬身俯首、虔誠祈求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這還是羽棲安第一次來寺廟這種地方,他從不相信這些神佛虛妄,卻並不反感眼前眾人的虔誠。
信仰是止痛藥,慾念是營養劑。
人是該有信仰的,人們的欲望與盼望需要載體,人們需要一個明知是假卻信以為真的幻想去蒙蔽現實的殘忍。
羽棲安沒有開口,將述凜也沒有強行遞香過去。
他只單獨上前,混入那虔誠的人群中,點燃自己手中的香。
羽棲安站在原地,抬眼望向殿內高大肅穆的木雕佛像。
一眾躬身的身影中,他撐傘獨立的清挺身影反倒格外顯眼。
羽棲安靜靜望了片刻,便輕輕壓下手中傘柄,傘沿向前低垂,隔斷了他的視線。
不多時,將述凜的聲音在身前響起,羽棲安抬傘看向他,雨水微微打濕他半邊袖口,手裡空了。
將述凜搖搖頭。
羽棲安有點疑惑的歪了歪頭,不懂他是什麼意思。
「你不喜歡這裡…」兩人四目相對,將述凜認真道,「以後都不會再來這種地方了,那些與你有關的願望,求佛,不如求你。」
煙雨模糊了外界所有嘈雜,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二人。
他一時失語,只能錯開目光,望向傘外連綿不絕的細雨。
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他的肩頭,暖意穿透薄薄衣料漫上來,羽棲安抬眼,撞進將述凜盛滿溫柔的眼眸。
「我們走吧?」
羽棲安輕輕頷首。
以防雨傘打架,將述凜只得不舍地收回搭在羽棲闌肩頭的手,垂在身側的指尖無意識反覆摩挲,貪戀方才那片刻觸到的柔軟溫度。
「要不要去逛逛超市?」將述凜問道。
在他看來,這是一件非常溫馨的畫面,能和心愛的人一起逛超市,也是一件令他嚮往的事。
羽棲安彎了彎眉眼,輕快應下,「好呀。」
距離靈隱寺不遠的一家山姆會員商店,兩個人並肩推著一輛購物車。
「要這個!」羽棲安指向藍莓,將述凜立刻走到貨架前,拿起兩盒看了看新鮮度,挑了整體比較大的放進購物車裡。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人,輕聲詢問,「芒果要不要?」將述凜記得羽棲安很喜歡吃芒果。
「嗯嗯!」
一路逛著,各種水果、吃食、飲料占了大半車,兩人才慢悠悠來到蔬菜區。
將述凜微微彎腰,身形湊近羽棲安耳畔,氣息溫溫熱熱,「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羽棲安順勢抬手,自然搭住他的臂彎輕輕晃了兩下,拖著尾音道,「我不認識這些嘛,你做什麼我就吃什麼。」
像是撒嬌般的語氣落在耳邊,將述凜心口一軟,垂眸看向挽著自己手臂的手,克制住想要十指相扣的衝動,只放緩腳步,柔聲應下。
*
羽棲安站在餐桌旁,身前擺了一盤切成合適入口小塊的芒果,縫隙里點綴著藍莓。
將述凜連食材都沒讓羽棲安碰一下,沒有他在身邊時都不用接觸到這些的金貴人兒,沒有道理有他在身邊反而要幹這些。
羽棲安單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料理台前的背影上。
比較緊身的米白色針織衫完美勾勒出身材,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漂亮不誇張,沒有凌厲誇張的爆發力,是長期自律健身練出的乾淨舒展體態。
搭配上圍裙,有種莫名的……domestic husband vibe,人夫感。
羽棲安被自己奇妙的想法逗得彎了眉眼,一個人坐在這裡好無聊,他端起水果走向將述凜,停在他身側。
男人正垂眸專注削皮,指尖捏著翠綠嫩莖,動作耐心利落。
「這個是什麼呀?Garlic scapes?」(蒜苔)
將述凜側頭看向羽棲安,對上他在暖光下剔透的眼睛,聲音溫柔到如果第三人在場會起雞皮疙瘩的程度,「No, it's asparagus,中文叫蘆筍。」
「蘆筍…」羽棲安慢慢默念一遍記下,抬眼看向他,叉起一塊果肉金黃的芒果,抬手遞到將述凜唇邊,眼尾漾著淺淺笑意,「辛苦大廚喔。」
將述凜的目光先落在那支沾過羽棲安唇齒的銀色小叉子上,喉結悄悄滾了一圈,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輕緩。
咫尺之間,全是心上人身上乾淨溫和的淡淡香氣,纏綿的幾乎要奪去人的理智。
他微微偏頭,張口含下芒果果肉,清甜果香在舌尖化開。可這點甜味,遠不及眼前人分毫。
將述凜手上動作不停,帶著果香開口,「能做給安安吃,不辛苦。」
羽棲安又彎起眼眸,百無聊賴地用叉子輕輕撥弄盤裡剩下的芒果塊,視線落在將述凜利落忙碌的手上,「那我站這裡看看可以嗎?我保證不給你搗亂。」
將述凜只低低應了一聲,尾音繞著藏不住的柔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