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已經完全不是他熟悉的樣子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花。
不是一束兩束,是到處都是。沙發旁立著三捧巨大的花束,每一捧都快有半人高,紅玫瑰層層疊疊裹在一起,飽滿得幾乎要溢出來,他粗略掃了一眼,每一捧都不止九百九十九朵。
花束旁邊還立著一個大型的花藝裝置,用枯藤和鐵絲彎成了一個巨大的愛心輪廓,上面纏滿了白色洋桔梗和淺粉色鬱金香。
天花板上飄著霧面質感的奶白色氣球。
每個氣球下面都垂著一根細細的銀灰色緞帶,緞帶末端繫著一張小小的卡片。
風從半開的落地窗縫裡吹進來,氣球輕輕晃,緞帶也跟著飄,那些小卡片就在半空里蕩來蕩去。
羽棲安往前走了兩步,隨手拽住一根緞帶,取下卡片。
卡片上是將述凜的字跡,寫著:第一次跟你連麥,鼓起勇氣念出那封信,我的小太陽,陽光終於也照到了我身上。
羽棲安愣住了。
又拽下一張:睜眼是你閉眼也是你,怎麼辦啊。
再一張:他很喜歡吃芒果,但是會過敏,要切成小塊,記下了。
每一張氣球下面都繫著一張卡片,每一張上面都寫著一件小事。
有的他自己都忘了,有的他甚至不知道將述凜當時在場。
羽棲安捏著那一張張卡片,手指有點發抖。
他抬頭環顧整個客廳,這才注意到兩側的牆。
客廳東西兩面牆,都拉上了細細的銀白色漁線,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線上密密麻麻夾著木質的小夾子,每個夾子上都夾著一張照片。
有他一個人的抓拍,也有兩個人的合照。
有他在美國街頭啃冰淇淋,嘴角沾了一圈奶油,將述凜偷拍的;有蘇州年夜飯那桌,他低頭吃那顆荸薺;有跨年夜他站在落地窗前拍煙花的背影;有他直播時打哈欠的截圖;有他在海邊被浪打濕了褲腳,跳著腳躲的樣子;還有他睡著的側臉,臉頰有些紅,嘴巴微微張著,應該是將述凜趁他睡著偷拍的。
照片太多了,兩面牆,從上到下,幾百張都不止。
羽棲安一張一張看過去,看到後來,視線已經模糊了。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眼睛,這才注意到茶几上還擺著東西。
一封封的手寫信,一張張電影票和餐廳帳單,一個個景區門票,甚至還有兩人一起逛超市的購物小票,每一張邊角都被細心撫平。
羽棲安蹲下來,手指輕輕划過這些承載著記憶的物品,喉嚨發緊。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從樓上來的,是從廚房方向。
羽棲安緩緩回過頭。
將述凜從廚房走出來,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裡還拿著一個打火機,大概是剛去點蠟燭。
他看到羽棲安已經下樓了,腳步頓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寶寶,你醒了。」他說,聲音有點干。
羽棲安看著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沒說話。
將述凜深吸了一口氣,走過來,張開雙臂抱住他,大掌在他背後輕拍。
「怎麼又不乖乖穿好鞋子。」他溫聲說著,拇指輕輕擦去羽棲安臉頰滑落的淚珠,指腹蹭過泛紅的眼尾,語氣里藏著心疼,「在這裡站了多久了?」
不等羽棲安應聲,他彎腰順勢將人打橫抱起,穩穩放在柔軟的沙發上,轉身去拿了溫熱的濕巾,半蹲在地上,仔細擦去少年腳底沾著的玫瑰花瓣。
指尖動作輕柔,拿來襪子和鞋子耐心穿好,每一個動作都慢得格外溫柔。
羽棲安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你什麼時候弄的這些,我一點都沒發現。」
「每天晚上等你睡熟。」將述凜伸手覆住羽棲安的手,「想給你一個驚喜。」
他在心裡給自己鼓足了勇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香檳色的小盒子。
抬眼時,素來沉穩冷靜的眼底,難得浮起一絲真切的忐忑,一瞬不瞬認真凝望著沙發上的羽棲安。
沒有花里胡哨的開場白,沒有背好的長篇大論。將述凜就蹲在羽棲安面前,手指因為緊張微微泛白,打開盒子的動作都小心翼翼。
盒蓋緩緩掀開。
一對極致低調奢華的寶格麗私人高定對戒,靜靜棲落在柔軟的香檳色絲絨內里。
這是他提前兩個月對接羅馬專屬設計師,一稿一稿修改細節,親手敲定的私人定製,世間僅此一雙。
尺寸稍細更貼合纖細指型的那一枚,戒圈整圈鑲嵌著切割規整的長方形皇家藍藍寶石,色澤通透澄澈,深淺明暗完美復刻了羽棲安獨有的瞳色。
而尺寸更寬的那枚,設計極簡,只在戒面正中央,鑲嵌著一顆一克拉的同色藍鑽,低調內斂,在光影下泛著深邃乾淨的流光。
兩枚戒指的內壁,都工整鐫刻著同一串數字:2026.4.15
是兩人初次相識,命運悄然牽絆彼此的那一天。
將述凜輕輕捏起那枚滿鑲藍寶石的戒指,沒有急於為他戴上,只是微微抬眸,定定望進少年清澈的藍眸,嗓音低沉微顫,字字誠懇,發自肺腑。
「安安,我從來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從前的二十多年,我一直一個人生活,習慣了獨來獨往,以為日子本就平淡無味,無所謂圓滿,也無所謂期許。」
「直到遇見你。」
「是你讓我第一次明白,偏愛是什麼滋味,愛情是什麼模樣。是你讓我原本一成不變的人生,有了光亮,有了溫暖,有了無數想要奔赴的來日。我開始期待每一個天亮,期待三餐四季,期待往後餘生的每一天。」
他眸光滾燙,認真得近乎虔誠,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輕抖,
「我想以後每一個清晨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你,每一個深夜入眠,懷裡擁抱的也是你。我想陪你過每一個除夕,每一個情人節,陪你走過所有平凡又普通的朝朝暮暮。」
「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安安,我愛你。」
短暫的停頓,他壓下心底翻湧的緊張,鄭重問出藏了許久的心愿。
「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
此刻蹲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個笨拙真誠、滿心滿眼只有他的將述凜。
耳尖紅透,指尖微顫,把滾燙赤誠的真心,完完整整捧到了他面前。
羽棲安鼻尖猛地一酸,積攢許久的熱淚瞬間翻湧而出,滾落臉頰。
淚水洶湧,嘴角卻高高揚起最明媚的笑意,又哭又笑,眼底盛滿了星光與愛意。
他用力重重點頭,一遍又一遍,生怕對方看不清,隨後猛地俯身,伸手緊緊環住將述凜的脖頸,哽咽的嗓音溫柔又堅定,「我願意!凜凜,我也愛你!很愛很愛很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