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顏,下午三點,鼎興茶樓見。】
中午景顏歡剛準備去食堂吃飯,就收到陸崇宴的信息。
她看完信息後,渾身一陣陣發寒,緊張地手抖個不停。
所以,賀聿珩是真的出軌了嗎?
她跟陸崇宴約定好,如果賀聿珩沒出軌,就直接告訴她「老賀沒問題」。
相反,如果賀聿珩出了軌,就約她到一個隱蔽的位置見面。
將他出軌的證據給自己。
其實不用陸崇宴約,她早就知道賀聿珩出軌,是不爭的事實。
因為,從那天關機後,這半個月賀聿珩都沒回過家。
甚至,他還躲著自己。
這半個月,他有一大半的時間在外地出差。
她每次打電話給他,他不是說在忙,就是關機。
發信息,十有八九不回。
這麼明顯的反常,是個傻子才會看不出來是有問題。
可她卻又不想真的去面對這件事。
總覺得假裝不知道,就沒有這回事。
老公就沒有出軌。
按照她的想法,是準備逃避的。
可林梔勸她,一定要去面對。
就像你生病了,要第一時間去看醫生,而不是把小病拖大。
拖到最後沒法治的時候,就一切都來不及了。
景顏歡想挽救自己的婚姻,也捨不得放手。
所以,她猶豫了兩個小時,叫上林梔一起去赴了陸崇宴的約。
鼎興茶樓藏在東四環外,一處私密的四合院裡。
大門連招牌都沒有,只門口兩側各栽著一棵老槐樹。
進院要過三道門禁。
每一道都由穿著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員,核對身份。
院子裡假山流水,青石板鋪地,廊下掛著一溜兒鳥籠,畫眉在裡頭跳來跳去。
服務員穿著藏青色的中式盤扣衫,走路沒聲音,端茶倒水的手勢像是在演茶藝。
陸崇宴訂的是最裡面的包間。
推開雕花木門,迎面是一扇六開的屏風。
繞過屏風,榻榻米上擺著一張花梨木矮几,几上放著全套紫砂茶具和一隻銅製香爐。
窗外是內院的景致,一棵石榴樹結了滿枝的紅果子,玻璃隔斷了所有聲音。
景顏歡進門後坐在矮几的一側,手裡攥著一隻茶杯。
她今天沒化妝,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嘴唇上一點血色都看不到。
林梔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
陸崇宴坐在對面。
他今天沒穿平時花里胡哨的襯衫,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領口端端正正扣著。
面色頗為嚴肅,有點不像他。
須臾,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几上,推到她面前。
「賀聿珩,確實有點問題……」
景顏歡聞言拿茶杯的手開始抖。
先是指尖,然後是手腕,最後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在顫。
杯子裡的茶水晃出來,濺在她淺灰色的毛衣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沒擦,只是眼神痛苦問:「他……真的出軌了?」
陸崇宴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嚇著她:「是,已經有三個多月了。」
景顏歡眼前一黑。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猛地掏空了。
呼吸吸不進來,也吐不出去。
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一萬隻蜂在振翅。
她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三個多月……那他最近說忙。」
「都是……」
陸崇宴沒有直接回答。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這個女人,有點麻煩。」
林梔看見景顏歡的肩膀不停地抖,嘴唇都快咬破了。
她摟住閨蜜的肩膀,拿紙巾去擦她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淌下來的淚。
聲音柔得像在哄小孩:「沒事的,小歡。別哭。」
「能解決的,放心。」
「像她們那種女人,花點錢就能搞定,你如果擔心,我去幫你談。」
景顏歡理解的麻煩,跟林梔不一樣。
她淚眼模糊地看著陸崇宴,哽咽著問:「什麼意思?什麼叫這個女人很麻煩?」
「她是不是……懷孕了?」
陸崇宴搖了搖頭,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大沓照片。
他把照片一張一張攤在矮几上,手指按著照片邊緣,一張一張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賀聿珩和一個女人。
第一張,是他們牽手走進某家五星級酒店的大堂。
賀聿珩穿著那件黑色羊絨大衣,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皮草短外套,長髮披肩,背影婀娜。
第二張,是兩人坐在一家高檔西餐廳的窗邊。
女人的臉被燭光照亮,在笑,笑得明艷動人。
賀聿珩看著她,嘴角彎著,那種弧度,景顏歡太熟悉了。
是對她很少有的寵溺。
以前,那是姐姐的「專利」。
第三張,是在某個私人會所的門口。
女人挽著他的手臂,側臉對著鏡頭。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越來越多的照片鋪滿了整張矮几。
他們出入各種地方,餐廳、會所、商場、機場。
每一張都挨得很近,每一張都帶著笑。
最後幾張的日期是最近一周的。
照片裡,賀聿珩的車停在那套臨湖別墅的門口,他和那個女人一起走進門去。
那套別墅,是他和姐姐曾經的婚房。
連她都沒去住過,真的太諷刺了。
景顏歡的目光停在最後那張照片上。
她盯著別墅門口那盞熟悉的銅燈,盯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把視線移到照片裡,那個女人的臉上。
這是唯一一張,把女人的正臉照清楚的照片。
前面的那些照片,多以側臉,背影為主。
只一眼。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後背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整個人從裡到外涼透了。
手抖得更厲害了,嘴唇開開合合,好半天才發出聲音。
「這……這是……我姐姐?」
林梔湊過來看。
她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也愣住了。
照片裡的女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跟景顏沁一模一樣。
同樣的身高,同樣的體型,同樣的五官。
明艷,張揚,笑起來的時候連眼角那顆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可景顏沁已經死了七年。
死而復生?
可現實,又不是什麼神話劇。
怎麼可能會有人死而復生。
這其中絕對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