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終於如期舉行。
到場算上賓客及其家屬,總共不過百人,宴會廳備了十桌。而婚禮儀式在戶外花園舉行。上午十一點半,由英奇集團副總蘇泉擔任的主持人準時登場,他穿著一件深藍色西裝,搭配酒紅色領結,十分精緻帥氣。
儀式大約半個小時,十二點整準時開席。
一番常規的婚禮開場白之後,並沒有什麼新郎新娘上台之類的話,蘇泉直接說道:「接下來,有請兩名新人入場!」
隨著輕柔的音樂聲響起,李淮序十指緊扣,拉著陳楚澤的手出現在草坪的另一端。
夏天的風輕輕吹過,他們穿過精心布置的鮮花走廊,走到舞台正中央。
站定之後,李淮序接過蘇泉遞過來的話筒。他看著滿場親友,又看了看岳父岳母,想起昨晚張美華給自己單獨說過的話。
陳美華這幾天總體狀態還不錯,恰好處在兩次化療的間隙,再加上孩子們明天就正式辦儀式,她看起來也是喜氣洋洋的。
讓李淮序坐在自己旁邊,她從身後拿出一個相框,裡面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裡面張美華約摸三十剛出頭,陳楚澤…哦不,是陳琳,大約十來歲,是個可愛的小姑娘,扎著高高的馬尾,坐在爸爸媽媽中間。
李淮序疑惑:就算是小時候把他當姑娘養過,這麼大了還是女孩子打扮,是不是有些不妥?
他又仔細看,發現照片中的小孩雖然和陳楚澤很像,但觀她五官細微的地方,確實是個小姑娘,和陳楚澤的樣子是有差距的。
他不解的看張美華。
「我和你爸,只有一個孩子,就是她——也就是陳楚澤。」張美華拿著相框,摩挲著裡面三個人的面龐。
拋出陳楚澤身體大秘密的她,仿佛說了一句很普通的話,頭也不抬,繼續說道:
「他小時候還不叫陳楚澤,而是陳琳,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孩。
後來有一天,哦,也就是初中畢業的時候,她突然生了一場病,她找到我,問我說,『媽媽,我這是怎麼了?』
我和他爸爸就趕緊帶去醫院,醫生說,他的身體正在激素的作用下發生不可逆轉的變化,最後會徹底變成一個男生。」
張美華停了停,去看李淮序的反應。
李淮序面沉如水,沒有接話。
「後來,他就改了名字,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李淮序腦子裡回想起那時初見陳楚澤的樣子,總是靦腆害羞,從來不跟他們去男生廁所,也沒有住過男生宿舍,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若有若無的距離感。
自己還以為是他性格內向的原因,原來竟然是……
「我要說的就這些,新婚夜,你倆見面不合禮儀,明早九點來,把他接走。以後——
以後,阿姨就把他交給你了。」
李淮序從岳父岳母的套房走出來,先回想的是陳琳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眼熟。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初中畢業的時候,學校的狀元就是個女孩,就叫這個名字!
他給周濤打了個電話,問他認不認識陳琳。
周濤略一思索,一拍大腿:「陳琳啊!我認識,不就是咱們的中考女狀元!不過上高中以後就不見了,她給我的同學錄留的QQ和電話,我都發過消息,但是沒有回覆。怎麼突然問她呢?」
電光石火間,李淮序想起來初中時他去周濤班上找周濤玩,坐在教室門口的,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小姑娘!
自己去周濤班級去的多,那個姑娘大多時候都在埋頭寫著什麼,自己似乎和她說過話,具體是什麼已經忘了,長相更是沒往心裡去——沒開竅呢,看什麼姑娘?
是她嗎?
他問:「她是不是經常坐在教室門口第一排?」
周濤回憶:「差不多,她經常坐前排。」
「你跟她熟嗎?」
「不熟,她話很少,只愛讀書。」
「哦,沒事了,早點睡吧,拜拜。」李淮序無情的掛掉了周濤的電話。
明知道明天有重要儀式,要早點睡覺的李淮序,卻翻來覆去無法入眠。他在努力回想那個瘦小的,埋頭苦讀的身影。
原來,是你!
陳楚澤的居然能牢牢隱瞞著自己一個這樣的秘密,這讓他有些傷心了。
這是什麼很了不起的事情嗎?至於瞞著我這麼多年?
早都說了男生女生的有什麼關係,是因為那個人是他,也因為一起讀書,一起旅遊,同窗多年的緣分。可是……
可是沒有男生這個身份,自己不會在他吊在雙槓上而接近他;也不會主動帶他打球;不會看他送給自己的書;更不會和他一起補習功課……
而當年陳楚澤一直努力的事情,不是向自己表達愛意,而是致力於讓自己提高成績,和他成為同班同學!
那……豈不是他喜歡自己,比自己喜歡他要早的多?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第一次打球的時候?
不對,那時候他面對自己和周濤,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態度。面對前者,他瀟灑大方;面對自己,卻是拘謹又害怕。
相處這麼多年,他早已經發現陳楚澤並不是拘謹內向,相反,他性格開朗,為人真誠,只是不喜歡和無謂的人過多交往。他認識的朋友,許許多多已經認識多年,關係非常融洽。所以當時他面對自己的態度,並不是把自己當普通朋友看待。
十幾年前的情景忽而歷歷在目,陳楚澤更衣室換衣服,球場跑動,趴在地上自己伸手拉他……
他看自己的眼神,和看別人,是不一樣的!
李淮序回憶那種眼神,虔誠而專注。
更像是——仰望神明!
顯然,他那時候對自己已經不單純了。
那不是第一次打球,會是什麼時候?
為什麼兩個人都在一起這麼多年了,自己才開始考慮陳楚澤是什麼時候喜歡自己這件事?
還有那本書,他說是什麼時候買的?
他揉了揉腦袋,想不起來了。
原來,陳楚澤隱瞞的不只有性別,還有暗藏於心的,不知緣起何處的暗戀?
自己其實是在他精心策劃里,墜入既定的愛河?
李淮序在床上翻來覆去,被這個猜想弄的心頭顫抖。陳楚澤是個頭腦靈活的學霸,以他的智商策劃這些並不難。難的是自己如果從未對他動心,或者自己只喜歡女孩,他的一切謀劃都只能是紙上談兵。
說到底還是自己不爭氣,動了心,喜歡上了他。
李淮序氣的坐起身,拳頭捏緊在床上無能的捶了捶:陳楚澤,好算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