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搭在胸前，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在陽光底下甚至泛著點瑩潤的粉。
哪怕穿著最土氣的藍布衫，也掩不住那不盈一握的細腰。
姑娘左右張望了一下，一雙眼睛水靈靈的，像受驚的小鹿。
呂志才看愣了。
這……這是保姆？
這長得比他們京科大外語系的系花還要水靈！
就在白卿卿經過梧桐樹的那一瞬間，一陣穿堂風恰好順著街道吹過來。
呂志才抽了抽鼻子。
一股極其特殊的清甜香氣，毫無預兆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這味道完全不膩人，也不像大百貨大樓里賣的那些高級花露水。
真要形容，這就仿佛是連著下了三天三夜的春雨，最後一天放晴時，樹林子裡冒出來的第一茬嫩草芽的味道。
提神，還透著說不出的舒坦。
呂志才只覺得腦子瞬間清明了不少，連昨晚熬夜畫圖紙帶來的睏倦感都散了。
他呆愣在原地，眼看著那個梳著麻花辮的藍衣背影走出去了十幾米遠，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不對啊！
蕭教授今天早上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說這人底細不清，手腳不乾淨。
這極有可能是一個偽裝極深的危險分子！
呂志才立刻甩了甩頭，強行把腦子裡那點年輕小伙子的悸動給搖出去。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古人誠不欺我。」
呂志才嘀咕了一句，趕緊翻開記事本，咬開原子筆筆帽，在第一頁寫下一行草書。
【上午九點零五分，目標從蕭家大院出門，步行往南城方向，身上帶有強烈致幻氣味，極度可疑。】
寫完，他跨上二八大槓，雙腳一蹬，不遠不近地墜在白卿卿後面。
白卿卿此時根本沒空注意後面有沒有人跟著。
她全部的心思，全都集中在自己肚子上的那個粗布內袋裡。
整整四百八十塊錢！這可是一筆巨款！
白卿卿整個人走得那叫一個戰戰兢兢。
街邊哪怕跑過去一條野狗，她都要停下腳步，緊張兮兮地四下張望一圈。
這就苦了跟在後面的呂志才。
白卿卿每次一停頓，一回頭。
呂志才就得趕緊踩剎車，要麼假裝蹲在路邊修車鏈子，要麼湊到電線桿子跟前裝作看上面貼著的老軍醫小GG。
呂志才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
「這女人的反偵察意識也太強了！」
他趁著白卿卿轉過頭去，趕緊掏出記事本瘋狂記錄。
【目標警惕性極高，三步一回頭，五步一停頓。左手始終護在腹部，疑似內部藏有重要機密文件或大額贓款。】
前面的白卿卿哪裡知道自己被安上了這麼大的名頭。
她一路提心弔膽，連路邊炸油條的香味都沒能讓她停下多看一眼，硬生生走出了一身熱汗。
過了十字路口，前面就是南城人民銀行的大門。
那是一棟氣派的灰色磚石小樓，門口還掛著兩塊大銅牌子。
白卿卿看見那扇玻璃大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腳步瞬間加快，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衝上了台階。
呂志才捏著自行車閘，看著白卿卿一頭扎進了人民銀行，整個人都傻眼了。
接頭地點在銀行？
特務組織的資金流通，現在都敢這麼明目張胆了嗎？
這可是國家的銀行啊！
呂志才把自行車往路邊一停，做賊似的溜到了銀行門口的玻璃窗底下，探出半個腦袋往裡頭瞅。
銀行里這會兒人不多。
櫃檯里坐著兩個穿著白襯衫的營業員，正嗑著瓜子聊天。
白卿卿走到最靠邊的那個櫃檯前，緊張得直咽口水。
「同志，您好。」
她把竹籃子放在腳邊，兩隻手扒著高高的櫃檯邊緣，踮起腳尖往裡看。
櫃檯里的短髮大姐眼皮抬了一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發白藍布衫、腳踩粗布鞋的鄉下丫頭。
「辦什麼業務？」大姐語氣不咸不淡，手裡嗑瓜子的動作沒停，「存錢還是取錢？」
白卿卿四下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靠近。
她轉過身，背對著大門，手忙腳亂地解開領口下面的兩顆盤扣，把手伸進最裡面的貼身衣兜。
躲在門外的呂志才屏住呼吸，緊緊攥著筆。
掏東西了！要掏接頭暗號了！
只見白卿卿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舊手絹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方塊，重重地拍在櫃檯玻璃下方的小窗口上。
「我存錢。」
白卿卿壓低嗓門，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櫃檯大姐把瓜子殼一吐，漫不經心地把那個舊手絹拿進來，隨手解開。
下一秒，大姐的手僵在半空。
厚厚一疊，全是嶄新的十元大團結，紮成極齊整的一捆，紙張上的油墨味隔著玻璃孔都能聞見。
大姐常年在櫃檯幹活，眼睛毒得很，這一把少說好幾百！
大姐趕緊把手絹攏上，連帶著對白卿卿的稱呼都變了。
「同志，你這……存定期還是活期？」
「活的！要隨時能取出來的那種！」
白卿卿毫不猶豫地回答，趴在櫃檯上囑咐，「麻煩您點清楚，一共是四十八張，四百八十塊錢！」
大姐咽了口唾沫，立刻摘掉袖套，把錢拆開，手指翻飛地開始點鈔。
「四百三十……四百五十……四百八十。」
點清數目，大姐麻利地開好了一本蓋著紅公章的存摺，從窗口遞了出來。
「同志，活期存摺，您收好。」
白卿卿雙手接過那個薄薄的小紅本，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
她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存摺封面，低頭，對著紅色的公章直接親了一口。
錢落袋為安了！
從今天起，她白卿卿在這大城市裡，也是有半個千元戶身家的人了！
她把存摺重新貼身塞進最深處的衣兜，扣好盤扣，還用手用力拍了兩下，這才心滿意足地拎起菜籃子往外走。
門外。
呂志才貼著銀行門外的玻璃窗，整個人都傻了。
四百八十塊！
這可是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大半年才能攢下的巨款！
這女人來蕭家才幾天？就搞到這麼多錢，搶銀行都沒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