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臣怎麼可能告訴李鳴謙，他昨晚是聞著那個「特務」的味道，極其安穩地睡了個好覺。
甚至連現在，這書房的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從樓下飄上來的草木甜香，讓他通體舒暢。
「不該問的別問。滾蛋。」蕭逸臣直接下達逐客令。
李鳴謙抱著卷好的圖紙，快步走下木樓梯。
剛走到一樓拐角，那股極好聞的草木清甜香味再次鑽進鼻腔。
這味道實在太讓人上頭了。
比他在友誼商店聞過的任何進口貨都要提神醒腦。
李鳴謙放慢腳步，視線不由自主地往客廳方向飄。
白卿卿正趴在茶几上，手裡捏著一截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黑木炭，撅著身子在紙盒子上寫寫畫畫。
從李鳴謙的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看到她那截極細的後腰。
真帶勁。
李鳴謙咽了口唾沫，正準備開口搭句話。
腦子裡突然平地炸開蕭逸臣剛才在書房裡的警告。
「一種高純度的神經類誘導劑。」
「專門針對大腦神經的生化製劑。」
「不出三天，你南城舊改項目的所有核心數據就會全部泄露。」
這幾句話直接把李鳴謙渾身的邪火澆得乾乾淨淨。
連帶著後背都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這年頭，漂亮女人多得是，為了搭訕一個女特務把南城項目的機密給泄露了，他爹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李鳴謙看白卿卿的視線變了。
原本是在看一個極品嬌美人，現在簡直就是在看一個行走的生化武器。
他甚至下意識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絕對不能再聞了，萬一真的被麻痹了神經，等會走出這個大門連銀行密碼都得被騙乾淨。
「妹妹，你忙著，我先撤了！」
李鳴謙丟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夾緊手裡的公文包，腳底抹油一樣竄向大門。
拉開大門，連頭都沒回，直接沖了出去。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白卿卿停下手裡畫圈的動作，轉過頭看著緊閉的大門。
真是莫名其妙。
剛才還一口一個哥哥妹妹的，還要給她開雙倍工資，怎麼一轉眼跑得比兔子還快。
城裡人果然都有毛病，而且這毛病還帶傳染的。
這變態教授交的朋友，腦子也是不正常。
白卿卿甩了甩腦袋，把這一百六十塊錢飛了的遺憾拋到腦後。
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帳做好。
老闆早上剛發了話，買菜花了一分一毫都要記清楚，查帳對不上就要扣雙倍工資，那可是要命的事。
白卿卿重新趴回茶几上，湊在那個拆開的硬紙殼子前，手裡捏著那截燒黑的樹枝炭條。
先畫個大圓圈，再在裡面點上兩個黑窟窿。
這就代表那塊肥膘足足有三指厚的五花肉。
旁邊用炭條重重地劃上一道，再點六個黑點。
一塊六毛錢。
齊活。
白卿卿畫得十分專注，為了防止那個變態老闆找茬，她畫完白菜葉子後，還特意在旁邊多加了五條槓。
二樓書房。
蕭逸臣站在門後，隔著門縫往下看。
李鳴謙逃跑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很好，這起碼證明李鳴謙還沒蠢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等樓下徹底安靜下來後，蕭逸臣推開書房門。
一樓客廳里，那個女人正整個人趴在紅木茶几上。
她的身體幾乎貼著桌面，右手拿著一截黑色的東西，在飛快地移動。
蕭逸臣立刻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她在幹什麼？
從剛才李鳴謙進門，再到現在。
這個女特務趁著洋樓里人來人往的掩護，終於開始行動了。
是在繪製南城重工廠的微縮地形圖？
還是在記錄從李鳴謙那裡套取到的隻言片語？
蕭逸臣順著樓梯走下去。
他的腳步極輕。
這是受過特訓的本能反應。
他走到白卿卿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白卿卿正在往紙上點黑點。
每一筆都落得很重。
看來是在做極其關鍵的坐標標記。
蕭逸臣面色發沉。
敵特組織潛伏得如此之深，偽裝得如此之好，最終還是在這張紙上露出了馬腳。
只要拿下這張圖紙，就能順藤摸瓜端掉她背後的整個情報網。
「你在幹什麼？」極度低壓的男聲在客廳里驟然響起。
白卿卿正聚精會神地畫著最後一條蔥的葉子，完全沒聽到身後有人靠近。
這聲音直接在腦勺後面炸開。
白卿卿手一哆嗦，炭條直接在硬紙殼上劃出長長的一道黑印子。
那根價值一分錢的大蔥，瞬間被攔腰截斷了。
「哎喲！」
白卿卿趕緊丟開炭條，伸手去抹那道黑印，卻越抹越黑。
她轉過頭，滿臉不高興地瞪著神不知鬼不覺站在背後的蕭逸臣。
「老闆，您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這青天白日的，魂都要被您嚇飛了。」
白卿卿把沾著黑灰的手指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蕭逸臣根本不理會她的抱怨，直接越過她，一把將茶几上那張硬紙殼抽了過來。
動作極快，完全沒有給白卿卿任何藏匿情報的機會。
「拿來。」蕭逸臣抓著那張紙。
他已經做好了看到南城核心結構坐標的準備。
如果這張紙上有任何微縮密碼或者特務暗號，他會立刻將白卿卿扣押。
視線落在硬紙殼上。
紙面上很髒，到處都是炭條蹭開的黑灰。
正中間，是一個巨大且極為不規則的圓圈。
圓圈裡，赫然畫著兩個碩大的黑窟窿。
在這個詭異圖形的右邊，畫著幾片歪歪扭扭、長短不一的東西，看著像是什麼雜草。
雜草下方，是一排長短不一的豎線和幾個黑點。
蕭逸臣捏著紙張的手指繃緊。
完全看不懂。這絕不是常規的地形圖。
這是一種極度高級且罕見的圖形密碼學。
蕭逸臣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試圖破解這些詭異圖形背後的邏輯。
中間那個帶有兩個黑洞的圓形，很可能是代表南城雙子塔筒子樓的俯瞰坐標。
右邊那些類似雜草的圖案，極有可能是標量放射線，用來指示信號發射的方位。
至於底下的豎線和黑點，毫無疑問，這就是摩爾斯電碼的變種。
長短交替，點線結合。
「這是誰教你的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