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寒燕很滿意她的態度。
「行了,快去把午飯做好,我要留在這裡跟逸臣一起吃。」
交代完這句話,簡寒燕轉身踩著高跟鞋回了客廳。
廚房裡重新剩下白卿卿一個人。
她哼著不知名的鄉下小調,掄起菜刀開始切菜。
有了十塊錢外快入帳,連切蔥段的動作都帶風。
這城裡人的彎彎繞繞她是看不懂,但錢是實打實的。
變態老闆給錢大方,連這兇巴巴的老太太也是個財神爺,只要不扣她的工資,這蕭家就是全南城最好的活計!
半個多小時後。
白卿卿端著兩個大瓷盤和一個湯碗,穩穩噹噹地走到餐廳。
客廳里的老式座鐘剛好敲響十二下。
簡寒燕已經坐在了鋪著蕾絲餐布的長條餐桌主位上。
木樓梯傳來腳步聲。
蕭逸臣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走下樓。
白卿卿立刻手腳麻利地把飯菜擺好。
一盤油汪汪的蔥爆五花肉,一盤清炒小白菜,外加一大碗用骨頭渣熬出來的白菜幫子湯。
考慮到老闆早上定的規矩,那把大蒜她硬是沒敢往裡放。
蕭逸臣拉開簡寒燕對面的椅子,坐下。
剛一落座,一股極度濃郁的蔥油味和肉膘的脂肪味直衝鼻腔。
蕭逸臣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平時飲食清淡到了極點,對這種重油重鹽的東西向來避之不及。
更致命的是,這股劣質的蔥油味直接把白卿卿身上那股草木甜香掩蓋得乾乾淨淨。
這是敵特分子慣用的掩護手段!
利用刺鼻的油煙氣味,切斷生化誘導劑的散發,藉此來折磨他的神經,逼迫他就範。
蕭逸臣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站在桌邊的白卿卿,眼底浮現出防備。
白卿卿被他盯得渾身發毛。
這變態又怎麼了?
早上不是他自己說的必須要吃肉嗎?
這五花肉她炒得那叫一個香,油水都熬出來了,他還擺出這麼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幹嘛?
坐在對面的簡寒燕也嫌棄地看著那盤菜。
「這是人吃的嗎?」
老太太的脾氣說來就來。
白卿卿委屈極了。
這可是三指厚的極品大肥肉!她去晚一步都搶不著的好東西,怎麼到了這兩人嘴裡就成毒藥了。
「太太,教授早上發話了,每頓必須見葷腥。我這是照規矩辦事的。」白卿卿小聲辯解,雙手攥著圍裙。
「你還敢頂嘴!」簡寒燕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餐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白卿卿趕緊縮回端碗的手,肩膀耷拉下來,眼觀鼻鼻觀心。但她餘光還是沒忍住往那盤蔥爆五花肉上瞟。
油汪汪的,蔥段煸出了焦香,肥肉的油脂恰到好處地包裹在瘦肉上。一塊六一斤的極品豬肉!這老太太居然說是粗茶淡飯?城裡人的胃口難道是喝露水長大的?
「太太消消氣。」白卿卿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這肉可貴了,不吃多糟蹋……」
「閉嘴!這裡哪有你插話的份!」
簡寒燕氣得臉色鐵青,保養得宜的手指著那盤肉,「拿下去倒掉!這股子劣質的油腥味,聞著就讓人反胃。」
倒掉?
白卿卿眼睛倏地瞪大。一塊六的巨款!這要是倒了,她寧願把那盤肉連著盤子一起吞進肚子裡。
正當她琢磨著怎麼把這盤肉順回廚房自己吃的時候。
「放著。」
低沉且極度壓抑的男聲在餐桌對面響起。
蕭逸臣單手扯開白襯衫最上面的一顆扣子。那股刺鼻的蔥油味依舊在刺激他的嗅覺,徹底阻斷了那絲救命的草木甜香,導致他右側太陽穴的神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跳痛。
這特務好深的心機。
用重油重鹽的飯菜做局,既掩蓋了生化誘導劑的釋放,又故意挑起母親的怒火,藉此擾亂他下午繪製圖紙的心智。
在這個節骨眼上,絕不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更不能讓母親繼續插手,打草驚蛇。
「逸臣?」簡寒燕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
蕭逸臣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手邊的公筷,破天荒地夾了一片油花直冒的五花肉,放進自己碗裡。
簡寒燕簡直難以置信。
她這個兒子打小就挑剔,在國外喝了幾年洋墨水後,對食物的潔癖更是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以前別說是這種肥肉,就是炒菜多放了半勺油,他都要皺眉頭。
現在居然主動動筷子了?
「媽,坐下吃飯。」蕭逸臣抬眼,鏡片後的眸光冷淡至極。
「洋樓的規矩,既然定下了就沒有隨便改的道理。既然說了每頓見葷,她只是按規矩辦事。」
「這飯菜是我讓她做的。您要是吃不慣這邊的伙食,嫌棄粗茶淡飯,以後到了飯點,還是回老宅吃。」
「哐啷」一聲。
簡寒燕手邊的湯勺碰到了瓷碗沿口。
回老宅吃。
這簡直就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簡寒燕盯著自己養了三十年的兒子。
為了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鄉下保姆,為了那麼一盤油膩膩的肥肉,他居然開口頂撞親娘!
她視線一偏,像刀子一樣剜在站在幾步開外的白卿卿身上。
白卿卿此刻正滿眼心疼地盯著蕭逸臣碗裡那塊肉,察覺到老太太殺人的目光,她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肩膀。
簡寒燕半點都不信她這副做派。
裝!接著裝!
剛才在廚房還是一副見錢眼開、沒見過世面的蠢樣子。
轉過頭到了逸臣面前,就裝成這副無辜可憐的小白花!
簡寒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好手段啊!這小保姆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原以為就是個胸大無腦、靠著一副皮囊勾引男人的村姑,填房解個悶罷了。
沒想到才短短兩天,不僅爬了床拿了錢,竟然還拿捏住了逸臣的胃口,讓向來清高冷淡的兒子死心塌地護著她!
不僅大白天在客廳里跟她黏糊,現在連當親娘的都不讓說半句不是了!
這狐狸精段位太高,硬碰硬,逸臣非得跟家裡離心不可。
簡寒燕深吸了兩口氣,強行把竄到頭頂的火苗壓了下去。
「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