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周圍每一個多看她一眼的人都像拍花子的。
李鳴謙走在前面開路。
白卿卿停下腳步,一把攥住了蕭逸臣襯衫的下擺。
蕭逸臣停住腳,轉頭看她。
白卿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緊張地盯著周圍的人群,小臉繃得緊緊的。
「鬆手。」蕭逸臣聲音微沉。
白卿卿不僅沒鬆手,反而往前挪了半步。
幾乎貼到了他身上。
「老闆,我害怕。」她理直氣壯地拽著那塊布料。
出差每天有兩塊錢補貼。
但前提是得活著拿到手。
這要是再被人販子拖走,她找誰要錢去。
蕭逸臣看著她緊緊攥著自己的手,眉頭微挑。
那股安撫神經的草木甜香,隨著她的靠近,濃烈地包裹住了他。
周圍混雜的汗味和劣質菸草味,瞬間被隔絕在外。
他沒有再出聲斥責。
反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白卿卿的手腕很細,他一隻手就能完全圈住。
「跟緊我,別亂跑。」他拉著她往前走。
白卿卿暗暗鬆了口氣。
有個惡霸老闆在前面擋著,那些拍花子的應該不敢上前。
三人擠過檢票口,上了軟臥車廂。
找到包廂。
白卿卿這次連靠窗的位子都不去了。
把行李往床底下一塞,直接坐在了蕭逸臣的鋪位邊上。
李鳴謙把包扔在上鋪,看著白卿卿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樂了。
「白妹妹,你這怎麼跟個尾巴似的,貼老蕭這麼近?」李鳴謙調侃。
白卿卿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
「李老闆,外頭壞人多。」她一本正經地回答。
蕭逸臣脫下外套掛在旁邊的鉤子上。
他看著白卿卿占據了自己鋪位的一角。
出奇地沒有把人趕走。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圖紙,靠在床頭看了起來。
白卿卿見他不趕自己,膽子大了一些。
她往後挪了挪,背靠在車廂壁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從魔都回南城,還得十幾個小時。
她伸手摸了摸褲兜。
那塊記帳的硬紙殼還在。
今天又能記上兩塊錢。
加上昨天和前天的,這次出差一共掙了六塊錢補貼。
這買賣其實挺划算。
只要不被人販子拐走。
火車拉響汽笛。
車身猛地一晃,緩緩駛出站台。
白卿卿身子一歪,肩膀直接撞在了蕭逸臣的胳膊上。
蕭逸臣手裡的圖紙被撞偏了一寸。
他轉過頭。
白卿卿趕緊坐直身子。
「火車晃的,不怪我。」她飛快地甩鍋。
蕭逸臣看著她那張極力掩飾心虛的臉,沒說話。
重新把視線放回圖紙上。
火車在鐵軌上勻速行駛。
有節奏的「哐當」聲在車廂里迴蕩。
白卿卿坐在鋪位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包廂的推拉門。
只要外面走廊上有腳步聲經過,她就立刻挺直腰板。
李鳴謙躺在上鋪看報紙。
看著底下那個高度緊張的「小警犬」,忍不住發笑。
「白妹妹,這是軟臥車廂。」李鳴謙把報紙往下挪了挪。
「票價頂普通人半個月工資。」
「人販子買不起這裡的票,你不用這麼緊張。」
白卿卿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她小聲嘟囔。
前天在徐州站,要不是老闆力氣大,她現在指不定被賣到哪個山溝溝里給人當共妻了。
想起那個乾瘦男人的手勁,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往蕭逸臣的方向挪了半寸。
蕭逸臣正在圖紙上標註數據。
握著鋼筆的手頓了一下。
女人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那股草木清甜的味道,源源不斷地往他鼻腔里鑽。
他的大腦深處,那種長期折磨他的暴戾和刺痛感,此刻就像被溫水浸泡過一樣,服服帖帖地蟄伏著。
這種完全不用抵抗病痛的輕鬆感,讓他有些上癮。
他沒有往旁邊讓。
任由白卿卿貼著他的胳膊。
中午到了飯點。
餐車乘務員推著小車路過。
李鳴謙翻身下床,去買了幾份鋁飯盒裝的飯菜。
「老蕭,將就吃點。」李鳴謙把飯盒遞過去。
蕭逸臣接過來,打開蓋子。
裡面是青椒炒肉絲和白菜豆腐。
青椒切得很粗糙,肉絲上還帶著油膩的肥膘。
蕭逸臣眉頭皺起。
他有輕微的厭食症,對這種大鍋飯向來沒胃口。
白卿卿打開自己那份。
看到裡面的肉絲,眼睛亮了。
她拿起筷子,飛快地往嘴裡扒拉飯菜。
她吃得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像一隻護食的松鼠。
蕭逸臣看著她吃飯的樣子,肚子居然破天荒地叫了一聲。
他拿起筷子,避開青椒,夾了一筷子豆腐放進嘴裡。
居然吃下去半盒。
李鳴謙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
老蕭這怪病,真是越來越邪門了。
吃完飯,白卿卿主動包攬了收拾飯盒的任務。
她站起身,拿著空飯盒準備去洗手池洗乾淨。
這飯盒質量好,帶回去留著能當個裝錢的鐵罐子。
走到包廂門口。
她停住了。
洗手池在車廂連接處,那裡人來人往。
她回頭看向坐在床上的蕭逸臣。
「老闆。」她喊了一聲。
蕭逸臣抬起頭。
「那個……」白卿卿咽了口唾沫,「你去不去上廁所?」
蕭逸臣放下圖紙,聲音清冷:「不去。」
白卿卿咬了咬嘴唇。她抱著三個飯盒,走到蕭逸臣面前。
「老闆,我想去洗飯盒。」她小聲說。
蕭逸臣看著她:「去洗。」
「我不敢一個人去。」白卿卿說得理直氣壯。
她盯著蕭逸臣的鞋尖:「萬一拍花子的躲在廁所里怎麼辦。」
「沒人會在軟臥車廂拍花子。」蕭逸臣陳述事實。
「凡事都有萬一。」白卿卿反駁。
她見蕭逸臣不動彈,心一橫,直接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老闆,你陪我去一趟吧。」
「你要是被人販子拐走了,你那四百八十塊錢就白花了。」
蕭逸臣被她這套強盜邏輯氣笑了。
為了洗個破飯盒,居然敢使喚他。
他看著被她攥出褶皺的袖口,本來應該發火的,可是那股甜香實在太好聞。
他站起身,從她手裡把袖子扯出來。
「走。」他吐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