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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生理失控感

2026-10-11 13:27:31 作者: 陳書婕

  她拿著捲尺,左手握著一把老式鐵剪刀,右手捏著半截白粉筆頭。

  按照她在下水村裁剪粗布衣裳的套路,總是先排面積最大的前襟,緊接著排後背,最後再找空隙塞兩個袖子。

  她拉開捲尺,量出六十五公分的長寬。

  粉筆順著尺子邊緣壓下去,在深色的布面上畫出一條粗白線。

  前領口的弧形,肩部的斜線,全部按順序排下去。

  畫完前兩件上衣的輪廓,白卿卿拿起剪刀,順著白線裁開。

  剪刀刃切開厚布,發出連續的斷裂聲。

  兩套裁好的布片被她仔細疊好放在一旁。

  滾軸轉到最後,平鋪在木地板上的布料只剩下很短的一截。

  白卿卿用皮尺在半截布上扯了一下。

  五十公分。

  她反覆量了三次。

  布不夠。

  前襟需要的長度和袖子的長度發生了嚴重衝突。

  按照她剛剛在前面使用的畫線方法,不管怎麼挪動皮尺,肩膀那塊地方總是少一塊布。

  剪刀停在布面上。

  供銷社的布料是公家定量的。

  她要是算錯尺寸毀了布,這單活的十塊錢加工費不僅泡湯,還要照原價賠償這卷勞動布的錢。

  這塊布少說也要六七塊錢。

  里外里算下來,她得搭進去半個月的伙食費。

  白卿卿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她雙手抓著那半截被剪開的藏青色布。

  鼻尖發酸,眼眶迅速積聚起一層熱氣。

  算錯帳賠錢,這跟直接拿刀去割她的肉沒有任何區別。

  二樓書房。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蕭逸臣拿著空水杯走出來。

  草木清甜的香氣沒有被房門阻隔,沿著樓梯道往上涌。

  

  他走到樓梯口。

  視線越過紅木扶手,看向樓下客廳。

  白卿卿跪坐在地中間,四周散著藍黑色的布頭和碎布條。

  她攥著半截沒剪完的布,頭垂得很低。

  這丫頭平日把錢看得極重,只要牽扯到錢,反應比任何事都大。

  蕭逸臣順著樓梯走下去,停在滿地布料的外圍。

  「出了什麼事?」

  蕭逸臣開口,拋出一個疑問。

  白卿卿抬起頭,吸了吸鼻子。

  老闆捏著她的存摺和全勤獎,她不敢瞞報,也沒有瞞報的餘地。

  「張箏飯鋪接了供銷社的活,讓我幫忙做三件工作服。」

  白卿卿如實交待,「供銷社按死尺寸給的布。我用老家做衣服的畫法排線,前兩件排完,剩下的這塊布排不下第三件的前襟和袖子了。」

  她指了指邊角的空白。

  「供銷社要是查對下來,我不光掙不到十塊錢的手工費,還得自掏腰包賠他們的布料錢。」

  蕭逸臣視線掃過地上白卿卿畫的那幾道白粉筆線。

  直來直去,呆板平推。

  完全是沒有任何統籌邏輯的拼湊。

  把大面積的正方形直接擺在布料中央,硬生生浪費了四周的邊角面積。

  「笨。」

  蕭逸臣說。

  他向前邁出兩步,皮鞋穩穩踩在沒有布料覆蓋的木板縫隙里,避開了那些剪落的碎布。

  他彎下腰,右手探出,直接從白卿卿指縫裡抽走那小半截沾滿粉末的粉筆。

  蕭逸臣單膝點在勞動布邊緣的空地上,西褲布料順著他的動作崩直。

  「皮尺,報數。」

  他伸出左手,手心朝上。

  白卿卿趕緊抓起地上的皮尺,交到他手裡。

  「上衣長度六十五,肩寬五十,袖長五十八。」

  白卿卿快速報出張箏留在單子上的數據。


  蕭逸臣左手捏住皮尺鐵皮包邊的一頭,指腹用力將其壓在布料左上角固定作為原點。

  右手拿著粉筆。

  他每天的工作內容是繪製複雜的南城重工廠建築結構、受力圖和幾何模型。

  處理這幾塊衣服版型的排布,也就是最基礎的二維面積最大化求解問題。

  粉筆尖在粗硬的勞動布上快速移動,畫出清晰的線條。

  他在畫完前胸衣襟後,並沒有把袖子順著方向排在旁邊。

  他轉動手腕,計算出角度,把袖子的弧形邊緣倒轉過來,直接嵌合進衣襟腋下那塊不規則的留白區域內。

  直線、弧線、斜角。

  他把每一塊需要剪裁的部件通過旋轉角度,塞進布料的所有空隙里。

  原本互相排斥的幾組長寬尺寸,在這種工程製圖邏輯的排布下,形成了相互補充。

  他甚至把翻領和口袋的位置安排在了肩部剪裁剩下的三角形區域內。

  沒浪費任何一寸多餘的空間。

  整個排版過程用時不到兩分鐘。

  粉筆停下。

  最後半截布面上,前胸、後背、衣領、兩隻袖子,線條交錯著擠滿在藏青色的底布上,井然有序。

  蕭逸臣丟掉粉筆,站直身體。

  他從西裝內兜里抽出一塊白手帕。

  手指撐開純白布帛,細緻地擦拭指腹和指甲蓋上沾染的白灰。

  「照著線剪。」

  蕭逸臣將用髒的手帕團進手心,下了命令,「剪壞了,從你下個月全勤里扣錢填補。」

  白卿卿抓起丟在一旁的剪刀。

  她沿著新畫的粉筆線邊緣,刀刃張合,用力把藏青色布料裁開。

  剪完最後一刀,她把剛裁下來的一隻袖子撿起來,翻了個面,對接在衣襟腋下的那道粉筆線處。

  兩者邊緣的曲線分毫不差,完美貼合在一起。

  沒有多出一厘米,也沒有少一厘米。

  只靠一根皮尺和半個粉筆頭。

  他連算盤都沒打,不到兩分鐘就把這筆讓她要賠錢的爛攤子救活了。

  甚至做兜底的零碎布塊都在線條範圍之內。

  白卿卿把剪刀放下。

  她仰起頭,視線直勾勾看著站在面前的蕭逸臣。

  正午的陽光從客廳落地大玻璃窗打進來,蕭逸臣處在逆光位置。

  高檔西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線。

  「老闆,您怎麼連做衣服排版這種東西都會算?」

  白卿卿睜大雙眼,毫無保留地表達心裡的崇拜。

  她此時看向蕭逸臣的目光里,不再是對僱主管束的防備,全是對絕對智商碾壓的震撼。

  這個能在大學裡當教授的男人,隨手劃幾條線,就保住了她辛苦賺來的手工費,免了倒賠錢的下場。

  這簡直比她在下水村見過的任何手藝人都厲害。

  蕭逸臣低頭看著白卿卿。

  這小保姆平日裡對他的態度除了害怕扣工資,就是盤算怎麼省下買菜錢。

  現在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直愣愣地盯著他,裡面的崇拜情緒直接傳了過來。

  她身上的草木清甜香味沒有受油墨味干擾,平穩地包裹住他。

  狂躁症引發的緊繃感被盡數安撫下來。

  蕭逸臣捏緊手裡的手帕。

  耳根後方的皮膚開始泛熱。

  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速度超過了平時保持絕對理智的狀態。

  他極不適應這種因旁人注視而產生的生理失控感。

  「去廚房泡一杯熱綠茶,送上樓。」

  蕭逸臣偏過臉,結束了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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