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試試看
顧瑤走了。
沈青站在那間空屋子門口，看著裡面乾乾淨淨的地面，有點恍惚。
要不是枕頭底下那本書冊還在，她都覺得昨晚的事是一場夢。
碧桃端著洗臉水進來，看見沈青坐在床邊發呆，納悶地問：「姑娘，您今兒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
沈青把書冊往枕頭底下塞了塞，「碧桃，從今天起，每天傍晚我一個時辰，誰都不許進我屋子。」
碧桃一愣：「姑娘您要做什麼？」
「學點東西。」沈青沒多解釋，「別跟任何人說。」
碧桃跟了她這麼多年，知道分寸，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早上去正院請安的時候，外祖母正在用膳。
桌上擺著幾樣小菜，一碗紅棗粥。
老太太看見沈青進來，笑著招手：「來，陪祖母吃一點。」
沈青坐下，接過了丫鬟遞來的粥碗。
「昨兒睡得可好？」老太太問。
「挺好的。」沈青舀了一勺粥，「祖母，我想跟您說個事。」
「說。」
「以後每天傍晚我有一個時辰要獨處，您別讓人來找我。」
老太太抬眼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做什麼？」
「讀書。」沈青笑了笑，「讀一些正經書。」
老太太沒追問，點了頭：「行。你自己安排。」
沈青心裡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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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騙外祖母，但修煉這事說出來太離奇了。
外祖母再疼她，也不會信一個凡人能通過打坐變強。
與其解釋不清，不如不說。
請安回來，沈青把那本書冊翻了出來。
封面上什麼都沒有，翻開第一頁就是「引氣入體」四個字。
她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書不厚，三十來頁，前面講怎麼感知靈氣，中間講怎麼引氣入體，後面講鍊氣期的修煉法門。
字跡工工整整，旁邊還畫了幾個小人打坐的姿勢圖。
顧瑤說得沒錯，這確實是給小白看的，寫得很直白，連沈青這種完全沒基礎的人都能看懂。
「感知天地靈氣……」沈青默念著第一行字，「靜坐凝神，放空思緒，以身為器，以意為引……」
聽起來不難。
沈青決定試試。
當天傍晚，她關上門，讓碧桃守在門外，誰都不許放進來。
碧桃應了一聲，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門口。
沈青把鞋脫了，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搭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書上說，第一步是放空思緒。
她試著不去想任何事。
但腦子根本不聽話。
一會兒想外祖母今天的粥好不好喝，一會兒想崔明珠昨天說的那些玩笑話，一會兒又想起來廚房的桂花糕忘了拿。
沈青睜開眼，嘆了口氣。
比想像中難。
她重新閉上眼，繼續試。
第一天傍晚，一個時辰過去了，她什麼都沒感受到。
腿倒是麻了。
沈青不著急。
書上說了，有人快有人慢，很正常。
第二天，繼續。
第三天，繼續。
一周過去了，沈青還是什麼都感受不到。
每天傍晚一個時辰，雷打不動。
碧桃守在門外，一開始還好奇，後來就習慣了，自己帶了針線活坐在門口做。
半個月後的一天傍晚，沈青像往常一樣閉眼靜坐。
正放空著，忽然感覺周圍的空氣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房間裡不是空的，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她猛地睜開眼。
什麼都沒看見，空氣還是空氣。
但剛才那種感覺不是錯覺。
沈青又閉上眼，試著去捕捉那種感覺。
這一次，她隱隱約約「摸」到了。
很微弱，像風從手指縫裡漏過去，不注意根本感覺不到。
書上說那叫「靈氣」。
沈青心裡有點小高興，但沒太激動。
畢竟才摸到，離「引氣入體」還遠得很。
她繼續練。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沈青的生活規律得不能再規律。
早上給外祖母請安，上午讀書，下午做針線或者幫外祖母理理帳目，傍晚雷打不動修煉一個時辰，晚上看看雜書就睡了。
外祖母問過幾次她在做什麼，沈青都說在讀書。
老太太信了，還誇她：「我青兒是個愛讀書的，好。」
崔明珠偶爾來找她玩，沈青就說傍晚沒空，白天隨時可以。
崔明珠也不勉強，拉著她去逛園子賞花。
「青姐兒，你說你整天悶在屋裡不難受嗎？」崔明珠一邊走一邊說。
「不難受。」沈青笑了笑，「倒是你，定了親的人，怎麼還天天往外跑？」
崔明珠臉一紅，哼了一聲：「定了親就不能玩了？我嫁過去之前要好好享受享受。」
沈青被她逗笑了。
「對了，你聽說過周家嗎？」崔明珠忽然壓低聲音，「城南那個周家。」
沈青搖頭：「沒怎麼聽過。」
「他家小兒子是個混帳。」
崔明珠撇嘴，「去年把府上一個丫鬟打死了，賠了點錢就了事了。你以後找人家可千萬別找那樣的。」
沈青心裡一動，沒接話。
她沒想過嫁人的事。
起碼現在沒想。
轉眼過了三個月。
沈青的修煉進度慢得令人髮指。
三個月的感知，她能清楚地「看見」靈氣了。
那些光點在她周圍飄來飄去，五顏六色的，對應著金木水火土五行。
但她就是拽不進來。
每次試著用意識去引導那些靈氣進入身體，它們就像受驚的小魚，一下子全散開了。
沈青試了一遍又一遍，全失敗了。
書上說資質好的人三五天就能引氣入體。
她三個月了，連門都沒摸著。
但沈青不急。
她本來就不是衝著變多強去的。
每天練一個時辰，就當是打坐養神。
身體確實比以前好了，走路輕快，幹活不累，晚上睡眠也沉了。
這就夠了。
沈青沒有離開國公府的打算。
外祖母年紀越來越大，她捨不得走。
這輩子就這樣陪著外祖母，等外祖母百年之後，找個老實本分的人嫁了，平平淡淡過一生，也挺好。
修煉嘛，就當是養生了。
能練成就練，練不成拉倒。
抱著這種心態，沈青一點都不焦慮。
每天傍晚一個時辰，雷打不動。
靈氣進不來，她就繼續感知，繼續嘗試，反正不急。
春去秋來。
沈青十二歲了。
外祖母的身體還硬朗，但頭髮白了不少，走路也不像以前那麼利索了。
沈青每次去請安，都會多待一會兒，陪老太太說話解悶。
「青兒，你今年十二了。」
老太太靠在軟榻上，拉著她的手，「再過兩年，祖母該給你相看人家了。」
沈青搖頭：「不著急，我想多陪祖母幾年。」
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傻孩子，祖母還能陪你幾年？早點找個好人家，祖母也放心。」
沈青鼻頭一酸，低下頭沒說話。
「別哭。」老太太摸了摸她的頭，「祖母不說了。」
沈青吸了吸鼻子，笑了笑：「我沒哭。」
她心裡暗暗下了決心。
不管怎樣，她要多陪外祖母幾年。
修煉的事，繼續練著就行。
不強求。
又是一個傍晚。
沈青照常關上門，盤腿坐在床上。
靈氣在她周圍遊走，她試著去引導，還是一樣，那些光點根本不聽話。
但她已經不覺得這是失敗了。
每天坐這一個時辰，心靜下來，整個人都舒服。
沈青閉上眼，繼續跟那些靈氣較勁。
較著較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些靈氣像極了崔靈珠養的那隻貓，你招手它不來，你不理它它反倒湊過來。
沈青索性不拽了，就安安靜靜地坐著，讓那些靈氣自己在周圍轉。
你愛進不進。
沒想到，她這一放鬆，有一縷細細的靈氣試探著往她皮膚里鑽了一下。
沈青心裡一跳，但沒動。
那縷靈氣鑽進去一點點，又縮回去了。
像個小偷，先探個頭，看看有沒有危險。
沈青忍住不去「抓」它，繼續放鬆。
過了好一會兒，那縷靈氣又來了。
這一次，它鑽進去了，順著沈青的經脈往裡走了一小段。
沈青感覺一股極細微的暖流從皮膚滲進來，沿著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就消失了。
她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那是……
引氣入體？
不對，只是靈氣自己溜進來了，不是她主動引導的。
但至少說明一件事：她的身體能接納靈氣了。
沈青嘴角微微翹起來。
不著急，慢慢來。
她拿起旁邊的書冊，翻到後面幾頁，看了看鍊氣期的介紹。
鍊氣期一共十二層。
她連第一層都還沒進。
路還長著呢。
沈青把書冊合上，塞回枕頭底下。
明天繼續練。
就這樣，一天一個時辰。
不強求，不放棄，不急躁。
沈青覺得，這日子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