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面試第一天
初十早上，沈青比平時早起了半個時辰。
她把新鋪面里那張面試用的桌子又檢查了一遍，紙夠不夠，墨足不足，筆有沒有洗乾淨。
確認都好了之後，她回到老鋪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第一個來面試的人。
孟姑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帳本，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第一個人來得很準時。
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修，鍊氣六層，穿一件半新的青布袍子，頭髮梳得整齊，進門的時候步子邁得很大，像趕路趕慣了。
他自我介紹姓劉，畫符十年了。
孟姑沒多問，直接帶他進了新鋪面，指了指桌上那張畫符的位置。
「畫一張烈火符，一張雷光符。」男修坐下來，蘸墨鋪紙。他畫符的動作很熟練，落筆快，轉折利落，沒有多餘的停頓。
烈火符畫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成了。
雷光符也畫得快，收筆的時候符文亮了一下，光芒穩定。
沈青站在旁邊看著。符畫得沒問題，底子是有的，靈力輸出也夠。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他畫符的時候手腕是繃著的，落筆用力偏猛，像是怕別人看不出他的本事。
烈火符的符頭轉折處靈力輸出過了一點，符文雖然亮，但邊緣有些發虛。
沈青沒有說話，退後一步站在孟姑旁邊。
孟姑拿起那兩張符看了幾眼，沒有評價，客客氣氣地請他去老鋪子裡喝茶稍等。
男修出去了之後，孟姑轉頭看向沈青。
沈青說了一句：「畫得快，但手太緊。靈力輸出不均勻，烈火符符頭有些虛。底子行，但心浮。」
孟姑沒有說什麼，在帳本邊上畫了個記號。
「下一個。」
第二個是個女修，鍊氣七層，比第一個的修為高一層。
穿得比第一個講究，頭髮用玉簪別著，進門的時候先掃了一圈鋪子裡的陳設。
她坐下來畫符的時候沈青注意到她的手很穩，落筆之前會先調一下靈力，不像第一個那樣著急。
烈火符畫完符文光澤均勻，雷光符的轉折處靈力控制得也不錯。
畫完之後她把筆架好，把紙面輕輕吹了一下，等墨幹了才遞過來。
從畫符的角度看沒什麼問題。
但她開口問的第一個問題不是「你們鋪子做什麼符賣得最好」或者「平時月產量要求多少」，而是「分成幾成？
有沒有額外補貼？包住的話房間多大？平時吃飯是自己解決還是包飯？」
孟姑一一答了。分成底薪加提成，包住不包吃，房間跟沈青的一樣大。
女修聽完，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又問了一句：「試用期多長？試用期分成多少？試用期過了之後多久調整一次分成？」
孟姑也答了。女修點了點頭，說「回去考慮一下」，站起來走了。
她走之後孟姑把她的符放在桌上，看著沈青。
「符畫得不錯。」
沈青點頭。
「畫得確實不錯。」
「人呢？」
「人也不錯。但她在挑鋪子，不是挑活。鋪子比不過她的，她待不久。」
孟姑把那張符收進一張單獨的紙里。
「下一個。」
第三個是個中年人，鍊氣五層，修為是今天來的人里最低的。
他畫符的速度慢，落筆比前兩個都猶豫，烈火符畫到符膽的時候靈力輸出斷了一下，符紙上的光芒差點滅。
他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又接上了。畫完的時候符文上有兩處靈力明顯偏弱的地方，整體品質只能說勉強能用。
他放下筆，自己先開了口。
「我畫得不好。但我想學。我在楓林鎮畫了三年符，沒人教，自己摸著畫。你們要是覺得我差，我就不耽誤你們時間了。」
沈青看著他。這人說話的時候眼神沒有躲閃，手放在膝蓋上，指甲里還殘留著洗不乾淨的靈墨痕跡。
她不急不慢地說了一句：「你那張烈火符符膽中間靈力斷了，但後面接上了。」那位男修愣了一下。
「你注意到了？」
「嗯。接上了說明你畫的時候知道自己錯在哪兒，而且馬上補了。這個比一筆畫完不出錯的強。」
沈青看了孟姑一眼。孟姑沒有說話，但她在帳本邊上又畫了一個記號。
她伸手從桌下拿出另一張紙，上面寫了幾行字。
「你先回去，三天之內我給你答覆。」
那人道了謝走了。新鋪面安靜下來，沈青把桌上用過的墨碟和筆收走，把桌面擦乾淨，又檢查了一下明天的紙夠不夠。
孟姑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三張候選人的記錄。
「第一個手浮，第二個心思不在鋪子裡，第三個手藝差但態度正。」
「您留誰？」
「第三個。手可以練，心不正教不了。」
沈青點了點頭。
「跟我想的一樣。」
孟姑把第三個人的記錄夾進帳本里。
「你明天不用來了，留在老鋪子畫符。面試的事我來收尾。」
沈青沒有多問，回後院洗了手。她坐下來，沒有馬上畫符，而是想了一會兒今天的事。
第一個畫得快但手緊，第二個畫得好但心不定，第三個畫得差但認錯。
三個人的符擺在桌上，光看符面看不出誰更值得留下，但他們說的話、坐的姿勢、走的時候有沒有把椅子推回原位。
那些東西都在說話。
沈青拿起筆，蘸墨，鋪紙。
畫符的手穩了之後，看人的眼睛也穩了一些。
這大概是今天最大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