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顏,來我辦公室一趟,你得給我個解釋。」
陸星野沉著臉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他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旁人留一個,皮鞋踩在地板上步步生風。
遲顏深吸了一口帶著印表機碳粉味的空氣。
她從工位上站起身,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背後,幾十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死死黏在她身上。
整個項目部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那是帶著探究、鄙夷甚至隱秘興奮的目光。
遲顏不用回頭,都能猜到這幫人腦子裡在編排什麼見不得光的三級片。
走進寬敞明亮的CEO辦公室。
遲顏反手帶上門,隔絕了外面那些如芒在背的視線。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剛落下。
辦公桌後的陸星野,臉上的陰沉突然像冰雪消融般褪得乾乾淨淨。
他不僅沒有發火,反而快步走到紅木茶几旁。
從柜子里掏出珍藏的武夷山大紅袍,熟練地洗杯、泡茶。
「坐。站著幹什麼,來嘗嘗我這新到的茶。」
陸星野端著兩個精緻的汝窯茶杯走過來,將其中一杯推到遲顏面前。
這態度轉變得太大,遲顏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半個屁股挨著真皮沙發坐下,沒敢動那杯冒著熱氣的茶水。
「陸總,論壇上的帖子純屬造謠。」
遲顏搶先開口,脊背挺得筆直,語氣斬釘截鐵。
「我昨天能打退鼎盛科技的黑客,靠的全是自己敲出來的代碼,絕不是什麼外包買辦。」
她可以接受別人誤會她窮,但絕不允許別人往她的專業能力上潑髒水。
陸星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笑眯眯地擺了擺手。
「你急什麼。你的技術水平我心裡有數,那手速和邏輯,買是買不來的。」
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原本和善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與八卦。
「公司向來是不干涉員工私生活的。」
陸星野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但現在這流言滿天飛,已經嚴重影響了技術團隊對你這個總監的信任度。」
他盯著遲顏那張清冷出眾的臉,半開玩笑半試探地壓低了嗓音。
「遲顏,咱們關起門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是不是真的為了咱們公司的項目能順利拿下投資,對沈總『獻身』了?」
「噗——!」
遲顏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聽到這兩個字,差點一口滾燙的茶水全噴在陸星野臉上。
她被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飆出來了。
「獻身?!陸總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沒有潛規則甲方!」
遲顏急得臉都紅了,瘋狂擺手。
「那個帖子完全是在看圖說話!我坐她的車,是因為情況特殊!」
陸星野抽了張紙巾遞過去,眼神里透著一股「我都懂」的包容。
「年輕人嘛,面對沈晚音那種級別的頂級Omega,把持不住也是正常的。」
他嘆了口氣,語氣竟然變得有些語重心長。
「她長得漂亮,手裡又捏著幾十億的資金生殺大權。你就算真傍上了,也不丟人。」
「不是傍上!我是被迫的!」
遲顏百口莫辯,只能硬著頭皮把那份賣身契搬出來當擋箭牌。
「因為一場誤會,我欠了她八千萬違約金!我沒辦法,只能跟她簽了合同!」
聽到「八千萬」和「合同」,陸星野的眉毛猛地挑高了半寸。
「什麼合同值八千萬?」
「同居協議啊!兼職貼身助理!」
遲顏像倒苦水一樣,把心裡的憋屈全倒了出來。
「她逼我搬進那個大平層,要求我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還要在外面扮演她的恩愛伴侶!」
她指著自己的黑眼圈,滿臉悲憤。
「我昨晚在沙發上翻來覆去一宿沒睡!這根本不是包養,這是慘無人道的債務剝削!」
辦公室里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陸星野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悲憤的下屬,腦子裡的齒輪飛速旋轉。
二十四小時待命?同居協議?扮演伴侶?
還欠了八千萬的巨債?
陸星野那張胖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混合著震撼與憐憫的表情。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遲顏身邊。
一隻厚重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遲顏單薄的肩膀上。
「遲顏啊……」
陸星野的聲音竟然帶著幾分顫抖。
「你不必再為了面子,把話說得這麼委婉了。」
遲顏一臉懵逼地抬起頭:「委婉?我哪裡委婉了?」
「主僕契約,債務還款,角色扮演。」
陸星野掰著手指頭,頭頭是道地給她總結。
「我早就聽說那些頂級財閥圈子裡的人,玩得花樣百出。」
他用一種極其同情的目光注視著遲顏。
「沒想到沈總平時看著冷若冰霜,背地裡竟然好這一口強制愛。」
遲顏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五雷轟頂。
這老闆的腦洞是不是被雷劈過?怎麼越描越黑了!
「陸總!不是你想的那種角色扮演!我連她的床都沒碰過!」
遲顏急得快從沙發上跳起來了。
「我懂,我懂。沙發也是戰場的一部分嘛。」
陸星野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將她重新按回座位上。
他眼底泛起了一絲感動的水光,語氣越發沉重。
「讓你一個大好青年,為了公司的幾十億投資,去承受這種非人的摧殘。」
陸星野鄭重其事地端起自己的茶杯,以茶代酒,遙遙敬了她一下。
「你受委屈了。你為星海科技做出的巨大犧牲,我陸星野絕不會忘!」
「我沒有犧牲色相!她就是單純地想壓榨我的勞動力!」
遲顏崩潰地捂住臉,深深感受到了什麼叫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在這幫人的眼裡,一個沒錢沒勢的Beta住進千億富婆的豪宅。
不是去當小狗的,還能是去幹嘛的?去當保潔阿姨嗎!
「放心吧,你技術過硬的事實,我會想辦法在內部管理層給你正名。」
陸星野拍著胸脯保證,隨後又壓低了聲音,語重心長地叮囑。
「至於你和沈總的『私人債務』關係,你就繼續保持。千萬別惹她生氣。」
他沖遲顏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畢竟咱們公司年底能不能去馬爾地夫團建,全靠你這副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了。」
遲顏木然地坐在沙發上。
只覺得靈魂已經脫竅,飄出了這棟寫字樓的窗外。
毀滅吧,趕緊的,這破班她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無論她再怎麼解釋,陸星野都已經先入為主地給她打上了「忍辱負重的和親公主」標籤。
再說下去,指不定還能腦補出什麼帶顏色的虐戀情深戲碼。
「我知道了,陸總。我先出去幹活了。」
遲顏面如死灰地站起身,像個遊魂一樣往外飄。
「去吧去吧,多喝點枸杞水補補。」
陸星野在背後貼心地大聲囑咐。
遲顏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被門檻絆倒。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CEO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
剛走出去,外面的空氣瞬間變得稀薄。
那群原本在裝模作樣敲鍵盤的同事們,立刻用眼角的餘光瘋狂朝她掃射。
躲躲閃閃的視線里,充滿了八卦的火花。
甚至有幾個人聚在茶水間門口,衝著她竊竊私語,時不時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
「看她那臉色,估計被陸總罵慘了吧。」
「能不罵嗎?把咱們星海的名聲都搞臭了,小白臉就是小白臉。」
幾句刻意壓低的嘲諷,順著過堂風飄進了遲顏的耳朵里。
遲顏停下腳步,冷冷地掃了那幾個說風涼話的人一眼。
那幾人被她鋒利的眼神一刺,瞬間閉了嘴,心虛地散開了。
遲顏暗自咬緊了牙關。
她知道,在職場上,弱者被動挨打,解釋永遠是最蒼白無力的。
人們只願意相信他們腦補出來的獵奇真相。
只要她還住在那個大平層里一天,這「被包養」的爛攤子就永遠甩不掉。
助理夏喬見她出來,趕緊抱著一疊文件湊了上來。
小丫頭滿臉擔憂,聲音壓得極低。
「顏神,陸總罵你了嗎?論壇上的帖子熱度越來越高了,咱們到底該怎麼澄清啊?」
遲顏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飄紅的八卦帖。
她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暗芒,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惡劣至極的冷笑。
澄清?
她這人從不內耗自己,她只喜歡發瘋創死別人。
遲顏轉過頭,看著滿臉焦急的夏喬。
「既然怎麼解釋都沒人信,那澄清緋聞的最好方式,就是製造一個更大的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