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一聲尖銳且危險的玻璃摩擦音，在喧鬧的宴會廳里突兀地響起。
沈晚音纖細的指節死死捏著香檳杯的杯柱，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沒有血色的慘白。
以上帝視角來看，那支可憐的高腳杯隨時都會崩裂成碎片。
遲顏剛感嘆完那句「好香」，後脊梁骨就猛地竄起一股涼風。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強行抽乾了溫度，瞬間跌破冰點。
她僵硬地轉過脖子，視線越過白芷火紅色的裙擺，看向半步開外的女人。
沈晚音的臉，此刻已經黑得比燒了十年的鍋底還要可怕。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幾分慵懶的桃花眼，此刻凝結著兩把淬了毒的冰刃。
直勾勾地盯著遲顏，仿佛要在她身上剜出幾個透明窟窿。
白芷顯然也聽到了那聲清脆的玻璃抗議聲。
她不僅沒收斂，反而放肆地捂著紅唇，笑得花枝亂顫。
「哎呀，音音，你這新招的女伴不僅長得帥，嘴還挺甜。」
白芷慢條斯理地站直了身子，退出了遲顏的安全距離。
她伸手把垂在胸前的大波浪捲髮撩到腦後，眼神里滿是挑釁的得意。
「既然你這麼護食，那我就不奪人所愛了。咱們頒獎台上見。」
說完，這位頂流影后踩著恨天高，像只打了勝仗的花孔雀。
搖曳生姿地匯入了前方名流雲集的中心社交圈。
只留下遲顏一個人站在原地，還保持著貼近餐檯的防衛姿勢。
她聳了聳鼻子，確實沒聞到什麼特殊的信息素，只有純粹的高級香水味。
「這牌子的香水留香時間挺長啊，後調還帶著點木質的冷香。」
遲顏根本不知道自己一腳踩在了連環地雷上，甚至還在不知死活地回味。
「你要是喜歡，我明天就把那家香水公司買下來，送給你當浴液洗澡？」
一道裹挾著寒霜的聲音，在遲顏耳邊幽幽響起。
遲顏打了個激靈，轉頭對上沈晚音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那笑容根本沒達眼底，透著一股要把人直接活埋的森冷。
「不用了老闆，我這人糙慣了，平時用六神花露水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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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顏極具求生欲地擺了擺手，乾巴巴地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沈晚音冷嗤一聲，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
她隨手將那杯快被捏碎的香檳扔在路過侍應生的托盤裡，「砰」的一聲悶響。
「入座。」
沈晚音丟下兩個字，轉身走向宴會廳最前排的VIP主桌。
遲顏摸了摸鼻子，認命地跟在後面當個稱職的提包小弟。
主桌上坐著的都是淞城有頭有臉的商界大佬。
沈晚音剛一落座，周圍的幾位老總就端著酒杯想來套近乎。
「沈總，久仰大名，寰宇資本最近那個併購案真是做得漂亮……」
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地湊過來，話還沒說完。
就被沈晚音一個冷若冰霜的眼神，硬生生凍得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整個主桌的氣氛，因為這位千億女總裁的低氣壓，瞬間變得詭異且壓抑。
連上菜的服務員都戰戰兢兢，生怕盤子磕碰出一點聲響。
遲顏坐在沈晚音旁邊，簡直如坐針氈。
她眼觀鼻鼻觀心，拿起刀叉準備對付盤子裡那塊昂貴的黑松露鮑魚。
一塊肉還沒送進嘴裡，遲顏就覺得側臉快要被燒穿了。
沈晚音根本沒動筷子。
她單手托著下巴，就那麼側著頭，用一種要把人千刀萬剮的目光死死盯著遲顏。
那眼神鋒利得像手術刀，順著遲顏的臉頰一路刮到她的白襯衫領口。
遲顏咽了口唾沫，嘴裡的頂級海鮮瞬間味同嚼蠟。
「老闆，您怎麼不吃？這鮑魚味道還行，沒加香精。」
她試圖用乾癟的幽默感來緩解這要命的凝視。
「吃飽了嗎？沒吃飽的話，我讓人把白影后的香水瓶拿來給你下飯？」
沈晚音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吐出來的話字字帶刺。
遲顏默默放下刀叉，端起旁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
這醋缸不僅翻了，而且還砸了個稀巴爛，酸味都飄滿整個宴會廳了。
她決定閉嘴裝死，熬過這幾個小時再說。
晚宴的流程枯燥且冗長，無非是些商界互吹和慈善拍賣。
終於，主持人拿著手卡走上舞台，聲音高亢激昂。
「接下來，有請我們今晚的慈善宣傳大使，也就是剛剛斬獲國際大獎的白芷小姐上台！」
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追光燈打在宴會廳的通道上。
白芷提著那件火紅色的露背高定禮服，在璀璨的燈光下款款走上舞台。
她落落大方地接過麥克風，笑容明艷，開始了精彩的獲獎感言。
遲顏作為星海科技的高管，自然要拿出打工人的基本職業素養。
她放下手裡的水杯，跟著全場嘉賓一起，十分端正地舉起雙手。
「啪、啪、啪。」
遲顏鼓掌鼓得很認真，甚至還讚賞地點了點頭。
別的不說，這女人的颱風確實穩，發言也很有水平。
然而，她的雙手才拍了三下。
一股尖銳到鑽心的劇痛，突然從她的右腳背上傳來。
「嘶——！」
遲顏倒吸一口涼氣，五官瞬間疼得扭曲變形。
桌面下，沈晚音那隻穿著十厘米尖頭細高跟的腳，正毫不留情地踩在遲顏的皮鞋上。
不僅踩，那細長的鞋跟甚至還惡劣地左右碾壓了半圈。
遲顏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慘叫出聲。
她雙手猛地抓住餐桌的邊緣，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老闆！你發什麼神經！」
遲顏強忍著痛意，把頭低到桌面邊緣，咬牙切齒地用氣音質問。
沈晚音端坐如鐘，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她端起面前的溫水輕抿了一口，姿態優雅得仿佛一幅世界名畫。
「不小心滑了一下。遲總監，忍忍吧。」
沈晚音的聲音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透著股理直氣壯的囂張。
「滑了一下？你這鞋跟都快釘進我腳背骨頭裡了！」
遲顏疼得額頭直冒冷汗，拼命想把腳抽出來。
可沈晚音死死踩著不放，力道大得驚人。
「怎麼？白影后的演講這麼精彩，遲總監連手都拍紅了，我就不能腳滑一下？」
沈晚音放下水杯，餘光冷冷地瞥了過來。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欣賞美人的雅興了？」
遲顏簡直想把這女人的腦殼掀開看看裡面裝了多少噸陳年老醋。
「我那是禮貌性鼓掌！全場的人都在鼓掌好嗎！」
她委屈得直磨牙。
「別人鼓掌是禮貌，你鼓掌就是居心叵測。」
沈晚音蠻不講理地一錘定音，終於大發慈悲地挪開了那隻致命的高跟鞋。
遲顏趕緊把腳縮回椅子底下，疼得腳趾都在抽筋。
這女人絕對有暴力傾向，下次出門必須穿鋼板勞保鞋！
好不容易熬到白芷的發言結束，台上的燈光暗了下來。
晚宴進入了中場休息時間，賓客們開始自由走動交談。
幾個能源界的大鱷端著酒杯，大笑著朝主桌走來，明顯是衝著沈晚音來的。
遲顏實在受不了這桌上快要結冰的低氣壓了。
她看了看那幾個圍過來的中年男人，果斷選擇跑路。
「沈總，各位老總，你們聊，我去趟洗手間透透氣。」
她連藉口都找得十分敷衍，站起身，一瘸一拐地逃離了主桌。
遠離了宴會廳的喧囂，空氣終於變得清新起來。
遲顏穿過燈火通明的大廳，按照指示牌的標識，走向了後方的VIP區域。
為了保證明星和貴賓的隱私，這裡的走廊設計得幽長曲折。
牆壁上貼著吸音壁紙，腳下是厚重的羊毛地毯，走在上面沒有一點聲音。
遲顏拐進一條空無一人的後台更衣室長廊。
頭頂只有幾盞昏暗的暖色壁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呼……可算能喘口氣了。那女人的占有欲簡直比恐怖片還嚇人。」
遲顏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抬起腳，揉了揉被踩得生疼的腳背。
她深吸了兩口安靜的空氣，覺得腦子清醒了不少。
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她站直身子，準備推開前面那扇洗手間的木門。
走廊里的光線很暗。
遲顏的手剛抬起，指尖還沒觸碰到冰涼的銅質門把手。
異變陡生。
在旁邊一扇沒有開燈的更衣室半掩門縫裡。
一隻骨節分明、帶著微涼體溫的手，突然像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般探了出來。
那隻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遲顏懸在半空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鐵鉗一般死死扣住了她的脈門。
遲顏心頭大駭，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她剛想反擊。
一股強悍、帶著毀滅性壓迫感的巨大力量，猛地將她往後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