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共享單車老舊的剎車片,在柏油馬路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尖音。
遲顏單腳撐地,隨手把車把手歪靠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
她摘下口罩,長長地呼出一口悶氣。
馬路對面,星海科技大廈門前的那群人,動作齊刷刷地停住了。
幾十個西裝革履、平時高高在上的豪門大佬,像被施了定身術。
兩秒鐘的死寂過後。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眼尖,發出一聲殺豬般的驚呼。
「是遲總!遲總監騎單車來微服私訪了!」
這一嗓子,直接把這群身價過億的總裁、名媛們給喊炸鍋了。
這幫人連身後的邁巴赫和勞斯萊斯都顧不上了。
一個個提著高定西裝的褲擺,踩著恨天高,像喪屍圍城一樣瘋狂地涌了過來。
沖在最前面的,是鼎盛科技的馮總。
這老小子平時最講究排場,此刻卻跑得滿頭大汗,假髮片都被風吹歪了。
「哎喲我的祖宗哎!遲神!您可算露面了!」
馮總一個急剎車,差點直接給遲顏跪在單車旁邊。
「這是一顆五十克拉的粉鑽,還有鼎盛科技百分之十的乾股!」
馮總笑得一臉諂媚,臉上的橫肉擠成了一朵秋菊。
「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把當年的事當個屁給放了吧!」
遲顏往後仰了仰身子,避開那股刺鼻的香水味。
她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眼神冷漠地掃過這張油膩的臉。
「馮總,這禮太重了,我一個平庸的Beta可受不起。」
遲顏扯了扯嘴角,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刮過對方的耳膜。
「我沒記錯的話,上個月您還在酒會上說,星海的底層代碼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狗屎。」
「怎麼,今天打算拿粉鑽來買狗屎了?」
馮總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抽。
他二話不說,抬起手就衝著自己的胖臉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聽得周圍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是我眼瞎!是我嘴賤!我那是在噴糞!」
馮總眼底全是掩飾不住的恐懼,聲音都在發顫。
「您是頂級的Enigma,您就是星海的定海神針!求您千萬別讓寰宇資本搞我們鼎盛啊!」
遲顏冷笑一聲,連盒子都沒接。
她剛想繞開這胖子,斜刺里又擠進來一個穿金戴銀的貴婦。
那是淞城名媛圈裡出了名的交際花,蘇太太。
蘇太太踩著限量版的高跟鞋,跑得氣喘吁吁,手裡死死抱著一個房產證。
「遲小姐!遲大小姐!」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妝都哭花了,哪裡還有半點平時的趾高氣昂。
「這是臨海灣的一套獨棟海景別墅,您收下,就當是我給您賠罪了!」
遲顏垂下眼帘,看著那本紅彤彤的房產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太太,我這人記性不太好,但我對氣味很敏感。」
遲顏微微傾身,眼神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三個月前,也是在星海的宴會上。」
「您故意把一杯紅酒潑在我的廉價西裝上,還嫌棄我身上有股底層的窮酸味。」
遲顏盯著蘇太太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頓。
「您當時說,像我這種沒有信息素的廢物,連給您提鞋都不配。」
「撲通!」
蘇太太雙腿一軟,竟然毫無形象地直接跪在了堅硬的柏油馬路上。
她昂貴的裙擺沾滿了灰塵,卻根本顧不上心疼。
「我該死!我那是瞎了狗眼,沒認出您這尊真神啊!」
蘇太太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在這個信息素決定階層的世界裡,Enigma就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神明。
只要遲顏稍微動動手指頭,釋放一絲威壓,或者是讓沈晚音在商界打個響指。
蘇家那點可憐的產業,連一個晚上都撐不過去。
「遲總!還有我!」
寰宇資本投資部的李總監也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他早就沒了當初刁難遲顏項目時的刻板和傲慢。
此刻手裡舉著幾份頂級實驗室的入駐邀請函,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上。
「遲總,以前是我有眼無珠,駁回了您的預算審批。」
李總監抹著冷汗,「只要您一句話,以後星海科技的投資額度,不設上限!」
這群人你推我擠,爭先恐後地把手裡價值連城的禮物往遲顏面前送。
生怕落後一步,就會被這個記仇的頂級掠食者給順手碾死。
如果是以前。
面對這些虛偽的嘴臉和刁難,遲顏為了保住工作,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但現在,馬甲已經碎得連渣都不剩。
她體內那股屬於Enigma的血液,在看到這些趨炎附勢的小丑時,只覺得無比的悲哀和可笑。
「都給我閉嘴。」
遲顏不耐煩地皺起眉頭,聲線驟然轉冷。
沒有刻意的大吼大叫,只是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緊接著,一絲極淡的、卻帶著恐怖支配力的深海烈酒信息素,從她身上悄然釋放。
這氣息就像是凜冽的寒風,瞬間掃過亂糟糟的人群。
前一秒還吵吵嚷嚷的豪門大佬們,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覺得胸口一悶,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臣服感死死壓住了他們的膝蓋。
場面瞬間死寂,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抑到了極點。
「你們手裡的東西,自己帶回去。」
遲顏雙手插兜,目光冷漠地掃過那一排排豪車和跪在地上的人。
「我如果想要錢,沈家的黑卡就在我兜里。我如果想要命,你們現在已經沒機會喘氣了。」
她抬起腳,大步流星地朝著人群中央走去。
原本水泄不通的人牆,在感受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後,驚恐地向兩邊退散。
像摩西分海一樣,自動為她讓出了一條寬敞的大道。
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直視她的眼睛。
遲顏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
她根本懶得去報復這些跳樑小丑。
因為大象從來不會去在意腳下的螞蟻是不是曾經咬過自己。
她現在只想趕緊回到辦公室,把那套沒寫完的代碼搞定,然後給沈晚音打個電話報平安。
星海科技門口的幾個保安,看著平時低調隨和的遲總監。
此刻竟然踩著一眾頂級富豪的尊嚴走過來,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他們手忙腳亂地推開旋轉玻璃門,立正敬禮,腰板挺得筆直。
遲顏剛邁上大理石台階,準備踏進清涼的空調大堂。
一陣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從馬路對面吹了過來。
遲顏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
眼角的餘光,越過那些鋥光瓦亮的邁巴赫和勞斯萊斯。
偶然地,瞥向了馬路斜對面的那座破舊的人行天橋。
就在天橋底下。
一個髒兮兮的綠色垃圾桶旁,正蜷縮著一道狼狽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早就看不出顏色的破爛風衣,頭髮像打結的枯草一樣亂蓬蓬地披散著。
她正佝僂著背,雙手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里瘋狂翻找著什麼。
一雙沾滿油污的手,掏出一個別人吃剩下的半個漢堡。
那人根本顧不上髒,迫不及待地將漢堡塞進嘴裡,狼吞虎咽地咀嚼起來。
遲顏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即使隔著一條寬闊的馬路,即使那個人已經落魄得不成人形。
但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熟悉感,還是讓她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輪廓。
尤其是那人手腕上,還死死戴著一條已經掉色發黑的編織手鍊。
那曾是遲顏用第一個月工資,在夜市上親手挑的禮物。
遲顏站在台階上,手指緩緩從衛衣口袋裡抽了出來。
鏡片後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錯愕,隨後化作了冷漠的嘲弄。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為了半個冷漢堡而在垃圾堆里和野狗搶食的女人。
遲顏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聲音里滿是戲謔。
「喲,這不是我那位清高聖潔、嫌棄我給不了她快感的前女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