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成和有順也這麼笑,又不是他們的親哥,至於嗎?」酈東旺很不忿,低頭看他哥,「哥!你什麼時候去當兵啊?我也想這麼笑……」
寶成是楊家最小的兒子,有順是金開順的最小的堂弟。
酈東山自詡聰明一世,認為缺心眼的酈光輝會和楊寶源、金開順說一說通知書放在哪,亦或補上幾個心眼,把通知書藏在這二人家。
沒想到,真沒想到……
這一路的吹吹打打,也讓其他村的人跟來湊熱鬧,等到縣城時,已經是浩浩蕩蕩的大隊伍了。
接兵處收了酈光輝、楊寶源、金開順三人的手續,他們仨即將踏上遠行的火車,開啟新兵訓練……
而在車間拼手速,練腳力的酈燕華和楊寶喜沒有趕上送行,她們還在努力適應著高強度的工作。
現在車間裡轟隆隆的聲音,已經吵不到她們了,應該說她們已經迅速地適應了。
酈燕華所在的後紡車間,需要不停地巡迴操作,按照固定路線頻繁檢查機台,重點檢查斷頭、紗線張力、羅拉運轉以及有沒有異味異響。
若是遇到斷頭,要迅速接合斷紗,也就是接頭、更換空管或粗紗,減少停台時間。
這也是她們細紗工的核心技能指標。
不但如此,還要實時識別毛絲、細節、雙紗等疵點,發現異常立即停機並報修;落布時核對長度、記錄產量並填寫記錄卡。
目前,她只能做到同時看管兩台機器,也就是大約300個錠子。
一般來說,成熟的細紗工,能同時看管四到六台機器,大約800到1000個錠子。
酈燕華的手速還有待提高。
車間工作累是累,但她心裡卻不累,覺得日子特別有奔頭,所以哪怕再累,酈燕華都笑呵呵得。
這也讓她很快地收穫了第一個同車間朋友——郭紅梅。
別看郭紅梅年僅二十歲,卻是熟練的擋車工,她曾經創下過棉紡廠後紡車間看管錠子的最高紀錄。
沒錯!酈燕華的目標就是成為郭紅梅,超越郭紅梅!
她想要登上廠報!
「別著急啊,慢慢來,要穩得下心,沉得住氣,你一急躁就亂,一亂就跟不上,節奏就沒了,速度自然不行。」
郭紅梅扯著嗓子,給酈燕華講述著自己的心得。
「我知道了,紅梅姐,慢慢來!找到自己的節奏。」
「沒錯!」
酈燕華深吸一口氣,在兩台機器間來回巡查找節奏,甚至連眨眼頻率都主動控制著。
後紡車間主任唐愛國點點頭,這批新來的女工經過考試篩選,腦瓜子就是靈活,學得快,很容易就上手。
「紅梅啊,你的那組還有誰跟不上嗎?」
「都不錯,唐主任,她們現在缺的就是多練,也就個把月吧,我這組絕對人人都能和我一樣!」
郭紅梅挺挺胸,非常有自信。
「很好!那到時候咱車間評先進,還有全廠大比武,就看你的了!」
唐愛國笑著點頭,然後走去其他組。
「看我的就看我的!」郭紅梅輕笑一下,轉身去看其他組員,她要儘快讓她們都熟練起來,看管更多機器,手、腳、眼更協調、更高效、更優秀!
也是從這開始,酈燕華開始了為期一個月的白班。
考慮她們是新手,若是貿然安排夜班怕是手忙腳亂,一個不留神再弄壞機器,可就得不償失。
索性都安排白班,均勻地分配在各個老手組裡,穿插著安排她們看管機器。
因為每天八小時要來回不停地走動,開始幾天,酈燕華的雙腳都有些腫。
所以下班後,趁著還有天光,就和楊寶喜用熱水泡腳。
儘管天熱,用熱水泡腳會出一身汗,但泡完後,雙腳很舒服很多。
「一會去澡堂洗洗吧?」楊寶喜擦乾雙腳,呼出一口氣,「每天就泡腳的時候最好。」
「去!我要洗洗頭,戴帽子久了光出汗,頭髮都發黏。」酈燕華也擦乾了腳。
兩人用看望李四姐和李站長剩下的糖,去棉紡大院換了兩雙呱噠板,終於可以不再穿襪子去洗澡了。
「六燕,你那襪子還能穿嗎?」楊寶喜開始洗自己的襪子。
「唉,湊合著吧。」酈燕華拎起自己的襪子直嘆氣。
沒辦法,誰讓她只有這一雙襪子呢?
不就腳趾頭和腳後跟破洞嗎?又不是碎了,能穿。
「穿我這雙吧,我媽給我新縫的,我現在穿的這雙還沒破。」楊寶喜去立櫃裡拿。
「別別!那麼新的襪子快留著,我這雙等我這雙穿廢了再說。」
酈燕華連忙擺手,「咱不快回家了嗎?我問問我奶奶,她那肯定有碎布頭啥的,我再縫一雙就是了。」
「那、那好吧。」
6月5號,棉四廠發薪日。
酈燕華激動地拉著楊寶喜,排長隊等著領工資。
「寶喜,你怎麼排那邊啦?咱織布車間要找張會計,快過來。」馮巧花朝她招招手。
楊寶喜便走了過去,「我怎麼記得是趙會計啊?」
「你在車間幹活是不是把腦子都丟了?」馮巧花笑她,「趙會計負責後紡那邊的發工資,你是不是把自己當成後紡的人了?」
「啊……」楊寶喜抿嘴,有些不好意思。
酈燕華也反應了過來,她是真忘了楊寶喜和她不是一個車間。
順利領完工資,幾個姑娘便結伴去食堂換飯票。
「早換早省心,也省得時刻惦記著。」酈燕華緊緊攥著錢,很心痛,「唉,剛發了工資啊,還沒捂熱乎,就要花出去。」
「哎呦天啊!可別說了!」馮巧花也很心痛。
於是,一路無言走到食堂,繼續排隊。
有之前每周買臨時飯票的經驗,酈燕華和楊寶喜對買一個月的飯票很有把握。
依舊是每天八兩的主食,三毛錢的菜,除卻細糧糧票,酈燕華一下子花出去了10塊4……
拿著淡粉色、淡黃色、淡藍色的不同面值的一堆飯票,誰也沒有告別臨時飯票的欣喜,幾個姑娘都不想說話。
唉!錢可真不經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