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知道後,一下子急了!說家裡連飯都吃不飽,兄弟們都沒娶媳婦,我卻急吼吼地嫁人,是不孝,還不顧兄弟姐妹情誼。」
「我姐說她都沒嫁呢,一心一意為家裡,要給我爸看病,給哥弟娶媳婦,給姐妹備嫁妝,我也應該這麼做,我和她齊心協力,把家裡的每個兄弟姐妹都安了家,才能考慮自己……」
說著說著,王秋已經嗚嗚地哭了起來。
「唉!」孫鳳放下筷子,無奈地搖搖頭。
這飯啊,沒法吃!
五個姑娘味同嚼蠟般吃完這頓飯,沉默地回到了宿舍,王春不在,但誰也沒有開口問。
王秋去水房洗了把臉,躺在床上養神,其他人放好飯盒,便一起去大禮堂。
19點整,棉四的中秋聯歡文藝表演終於拉開序幕。
有相聲、快板、話劇、詩朗誦、舞蹈、合唱等讓人怎麼看都看不夠的表演……
其中合唱團的《保衛黃河》把全場氣氛推向高潮。
《保衛黃河》是1939年冼星海在延安創作的《黃河大合唱》的第七樂章,氣勢磅礴、鏗鏘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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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中華民族的兒女啊!誰願意像豬羊一般任人宰割?我們要抱定必勝的決心,保衛黃河,保衛華北,保衛全中國!」
是楊寶喜高亢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
緊接著是節奏極其緊湊的合唱。
「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河西山岡萬丈高,河東河北,高梁熟了,萬山叢中,抗日英雄真不少,青紗帳里,游擊靳惡逞英豪,端起了土槍洋槍,揮動著大刀長矛,保衛家鄉,保衛黃河,保衛華北,保衛全中國!」
然後便是二聲部、三聲部……
長約三分鐘的《保衛黃河》結束後,整個大禮堂掌聲雷動,久久不歇。
毫無意外,合唱團榮獲此次聯歡會表演節目的第一名。
合唱團的每個人都得到了一包棗糕和一條毛巾。
楊寶喜高興得找不到北,恨不得原地起飛,大笑三天!303的幾個姑娘都圍著楊寶喜,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對文藝表演很是意猶未盡。
熱鬧是短暫而轟轟烈烈,安靜是長久而平平淡淡……
入夜,酈燕華想女人是不是只有脫離生她養她的那個家,才能迎來真正的新生?
她也說上來,到底是被姐姐押著讓家裡敲骨食髓的王秋慘,還是被爹媽賣掉換彩禮的她更慘?
反正都是慘,慘就是慘,有什麼分別嗎?
酈燕華怎麼也睡不著,她睜著眼看向什麼都看不著的房頂,想著奶奶說的話。
自強不息!
沒錯,是自強不息,她現在要想盡一切辦法自強,只有自強了,才能不息。
如何自強呢?
想著想著,酈燕華進入了睡眠……
次日一早,楊寶喜和酈燕華拎著滿滿當當的節禮,雄赳赳氣昂昂地回家過節!
一進村,楊寶喜就開始了。
「叔!我回來了!」
「那是!廠里發的節禮呢。」
「呀!這棗糕可是我的獎品呢!」
「我去唱歌獲獎了唄!」
酈燕華:……
「奶奶!小嬸,小叔,我回來了。」酈燕華進院子後看了一圈沒見到人,把東西都放在堂屋的桌子上,然後自己去廚房喝了點水。
「六姐!你回來啦?」酈光明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嗯剛進屋,你爸媽呢?奶奶呢?」
「哦,上吳村的吳鐵叔家生娃呢,奶奶和我媽去幫忙了,我爸去鎮上了。」酈光明笑著湊上前,「奶奶這幾天就念叨呢,盼著你回來。」
「我帶回來了好吃的,有蘋果、梨、棗,還有半斤白糖……」
酈燕華笑著往外拿東西,「都是廠里發的節禮,快嘗嘗。」
「哎好!」酈光明咽著口水,小心翼翼地接了一把棗,「蘋果和梨等等吧?」
「行,那咱倆先洗點棗吃。」
酈光明一溜煙地捧著棗去洗。
姐弟倆邊吃邊說話,酈光明吐出一個棗核,「六姐,你還不知道吧?酈東山又出事了。」
「嗯?怎麼了?」
「他好像和王翠菊鬧騰呢,前兩天脖子上還有一道抓痕,我媽說一看就是女人的指甲挖得……」
酈光明坐在板凳上晃著兩條腿,笑眯眯地說:「具體的我也不知道,還是東旺說,東山哥好像找了個城裡姑娘,王翠菊一下子急了。」
「城裡姑娘?」酈燕華吃驚,一時呆住。
「你也知道,自從通知書後,我們兩家幾乎不說話,房子也沒挨在一起,只要人家不說,咱也知道不了那麼多啊。」
酈光明小大人似的嘆口氣,「六姐!城裡姑娘是眼瞎嗎?找酈東山這樣的。」
「說的是啊,真……眼瞎嗎?」酈燕華喃喃自語。
「哦對了!二姑捎信說,她明天回娘家,說她大兒媳出月子了,要來看看奶奶。」
「嗯,二姑今年還沒來過吧?奶奶也沒去過。」
「嘁~她那大兒媳咱們惹不起,也不知道二姑夫咋想的!」酈光明一想到那個表嫂就撇嘴。
「還不如酈東山呢,起碼真小人,見到她,還得表面客氣……憋屈!」
說起二姑的大兒媳,酈燕華倒覺得二姑夫很有遠見。
一個縣城裡有工作的姑娘,而且她的爹媽姊妹都有工作,還能和她那種著地、小學都沒讀完的表哥結婚,不正是二姑夫的獨到之處嗎?
表哥能去縣裡上班,靠得是什麼?
人家姑娘傲一點怎麼了?
侯富田曾經是民兵排長,解放後,他從村里搬去鎮上。
雖然沒有完全脫離農村戶口,在鎮上依舊種地,但農閒時還要管著民兵訓練,誰不高看一眼?
沒點本事能做得到嗎?
要說這個家裡,丁家玉高看誰一眼,那只有這個女婿。
酈燕華對奶奶看人的本事一向心服口服外加佩服,也是她一直想學的本事。
大概性格使然吧?酈燕華內斂寡言,總喜歡在心裡琢磨事情,這點她和三姐一模一樣。
從小到大,她的內心深處沒有一絲笑聲與陽光,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傾吐心聲。
即使面對最親近的奶奶,她也做不到撒嬌賣痴,想學什麼,總是自己偷偷地看、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