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光明使勁低下頭,拼命忍著不讓自己笑出聲,還不忘往嘴裡塞幾個棗。
嗯……這棗真甜!
很好,第一回合,酈傳根三人完敗!
晚飯時,完敗組發起了第二輪進攻。
呃……他們改變了策略,主要是王小芬哭窮。
酈燕華陪他們坐在院子裡,一言不發地聽著。
王小芬的嗓子都冒煙了,也沒等來酈燕華的一個字,難免急眼,她死死瞪著半低著頭,安安靜靜的酈燕華,胸口劇烈得上下起伏。
「六燕,再怎麼樣,你也是從咱酈家走出去的孩子吧?總要為家裡著想一二吧?要顧全大局啊。」
酈東山連忙上場,他給王小芬拼命使眼色,嘴巴也不停,「農村人現在能當上工人,那就是光宗耀祖啊,六燕!你出息了,祖宗們也高興。」
「咱都是酈家子孫,你一個出息總是太單薄,又是個女娃,酈家總要男人支撐起來,你說對不對?」
「你一個人在大石城,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我若是去了,還能給你撐腰,對不對?」
「咱家……」
酈東山也說得嗓子冒煙,但酈燕華始終沒什麼反應,讓他很惱火。
「死丫頭,啞巴了?」酈傳根抬腳踢了踢酈燕華的褲腿。
「沒啞巴,這不是你們一唱一和,我不好插嘴啊。」
酈燕華拍拍褲腿,也抬起了頭,面帶笑意,「別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了,累不累?」
「誰惦記著酈家,誰想辦法支撐家門,我是女娃,早晚要嫁出去,我該惦記的是婆家的門戶。」
酈傳根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甚至找不出這句話的毛病。
酈燕華摸摸頭髮,悠哉悠哉,「大哥你上次不是進城了嗎?是你自己不願意去當臨時工,我沒攔你吧?」
嗯?酈東山猛然抬頭。
她怎麼知道這事的?!
「再說了,現在不是打仗的時候,大石城隨便進,你若是想,現在就能趕著驢車進城,用不著誰幫忙,哪怕沒有驢車,走著去都行。」
「我也不用找人商量什麼,廠里什麼都有,各個科室齊全著呢,都不用我開口,同志們就能幫我解決了,別擔心,啊!」
酈燕華抬頭看看天,時候不早了呢。
「話就說到這吧,反正不管你們怎麼說,我是不會交工資的,一分都不會交,我說過很多遍,好像你們都記不住,那我再說一遍,我!不!會!交!工!資!」
說完,酈燕華站起身,拍拍屁股,「不早了,趕緊回去睡覺吧,不然總賴在小叔家,傳出去還不讓人笑話?」
很好,第二回合,酈傳根三人完敗!
一天兩回,酈燕華似乎嘗到點甜頭——看著這仨人敢怒不敢言憋屈到臉通紅,直喘氣的樣子,真的很解氣!!
這一刻,她覺得楊寶喜說得對,就要這麼治。
她高興了,給個笑臉;不高興了,嚇死他們。
可解氣後,酈燕華全身心又湧上一股濃濃的疲憊感……
侯富田和酈山蘿看了全程,酈山蘿還挺意外,小聲說:「他爹,六燕和之前不一樣了。」
看侯富田回頭看她,酈山蘿繼續說:「之前的六燕可沒有這麼會說,啥時候見她都是悶不吭聲地幹活幹活,她們姐妹七個,就六燕最悶。」
「看來去棉紡廠很是鍛鍊人啊,今天的六燕可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哎!我還怕她心裡有怨,可這孩子分得清是非對錯,我反倒不好意思。」
「我之前就說,六燕是我媽從小帶到大的孩子,錯不了!你非說她立不住,我大哥大嫂要纏上來……」
酈山蘿也就抱怨這麼一句,立馬安撫侯富田。
「別想過去的事了,那會誰知道今天的事?六燕心裡有數,放心吧!我就是我媽一手帶出來的,六燕也錯不了!」
侯富田點點頭,「她心裡有埋怨,人之常情,能理解!當時孤零零求上家門,我也是實打實地沒幫忙,唉!」
酈山蘿也跟著嘆氣,「月芹有著落了,月英要是真能成了棉紡廠工人,我給六燕磕一個都行。」
「用不著你,我磕,月英是我閨女,我這個當爹的,怎麼能往後躲?」
兩口子頭對頭說完悄悄話,都一臉凝重。
酈傳貴不明所以,「姐,姐夫,你倆怎麼了?」
「啊?你姐夫啊,說你們一大家子要搬去西坡鎮,心疼往後我回家路遠了。」
酈傳根一家還沒走,酈山蘿睜著眼說瞎話。
不過也是實話。
這次姐夫和小舅子商量好了,也就國慶前後吧?酈傳貴一家人就能搬去西坡鎮的衛生所了。
「就是說呢,要是修幾座橋就好了,坐著驢車多省心。」酈傳貴看了看酈山蘿的神色,也跟著往下說。
「可不,打仗的時候都被炸完了,和平這些年了,政府也該組織修橋了吧?」
丁家玉也跟著湊熱鬧。
她實在煩透了大兒子一家,心裡盼著趕緊搬家吧。
中秋過完,酈燕華、楊寶喜返城,結果百家村仿佛送壯士出征一樣,幾乎整個村都來了……
酈燕華和楊寶喜震驚,心說她們不上戰場吧?
金蘭哈哈笑:「還不是你們出息了,不論是自己家裡還是村裡的其他人家,都想巴上來唄。」
「小嬸!你小點聲。」酈燕華做賊似的四處張望,明顯很緊張,生怕被人聽到。
「好好,我小聲,小小聲。」金蘭看著六燕難得活潑的樣子,心說還是城裡的棉紡廠好,不但養人,還能讓大姑娘機靈起來。
在村口做完最後的告別,楊文先才笑眯眯地拍了下驢屁股,沖眾人揮手。
而躲在人後的酈燕紅一雙眼睛死死地看著酈燕華,不知在想什麼……
酈燕華笑嘻嘻地捏了捏楊寶喜的臉蛋,「才回家兩天,怎麼感覺吃胖了呢?」
「啊?是嗎?我這兩天在家嘴巴就閒過。」楊寶喜也跟著捏,「我媽、二嬸、三嬸都給我好吃的,生怕我在外面吃不飽。」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