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工資呢，臨時工每天6毛5，但你有手藝，就先按每天8毛算，如何？」
班秀芝只會點頭了，還是孫虎接過話頭，「謝謝王副廠長，我替我愛人謝謝您！」
「該我謝你才對！」王副廠長笑呵呵地吃著芝麻酥餅，問：「這剩下的糕點能不能留給我？我一會帶著給高廠長和書記他們嘗一嘗。」
「那什麼，劉科長啊，去和財務科說一聲，今天的糕點記得給班同志結款，一碼歸一碼。」
說完，王副廠長好像偷腥成功的小貓，抱起那個搪瓷盆嘿嘿笑著就跑了。
……
十一國慶如期而至，比起中秋，國慶回家的人就少多了，整個廠區都很熱鬧。
節禮也不少。
四玻璃瓶秋林格瓦斯、兩個哈爾濱松江牛肉罐頭、兩斤五常大米、一包老鼎豐糕點，半斤棉花票和六毛過節費。
花樣比中秋節禮少，但一看就知道是從東北過來的好東西。
尤其大米。
很多女工可能都是第一次吃到這麼金貴的大米吧？
酈燕華捧金子似的捧著大米，使勁咽口水，在想，大米飯要配什麼菜呢？
不管了！今晚要先看電影。
半下午，就有人搬著小馬扎、小板凳或是兩塊磚去籃球場占地方，等著晚上看電影。
酈燕華和楊寶喜有樣學樣，她倆沒有馬扎板凳，便一人抱兩塊磚放在最中間的位置上。
然後一屁股坐下不起來了！
反正也下班了，等著唄。
好位置當然要提前占領。
連晚飯都是姐妹倆輪流去吃，直到電影放映，她們足足等了五個小時。
「這精神頭，你倆幹啥都會成功的。」
孫鳳如此點評。
這晚放映的是《上甘嶺》，講的是抗美援朝的一次戰役，裡面的那首《我的祖國》隨著電影的上映，迅速在大街小巷流傳開來。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號子，看慣了……」
酈燕華當然不是第一次聽到，但是第一次看電影時聽到，當即就跟著哼唱起來，直到電影結束，都沒能停下哼唱。
睡了一覺，爬起來去上班，酈燕華還滿腦子的一條大河。
酈燕華：……
楊寶喜知道後，哈哈大笑。
「不然你來我們合唱團吧？合唱團就需要你這樣走火入魔的選手！」
經過中秋節的閃亮登場後，合唱團現在可是香餑餑，不少女工都想去報名呢。
「算了！我馬上就要讀三年級了，先學習吧！」
酈燕華用力甩甩頭，想把一條大河甩出去，「寶~你說我今年過年之前能小學畢業嗎？」
「能！這才10月，明年過年好像2月份吧？小半年呢，肯定能畢業。」
楊寶喜對酈燕華很自信，「不就是算術嗎？有我在，你怕什麼？」
倆姑娘沒像昨天似的，去籃球場一等五個小時，而是在宿舍補了一覺，才興沖沖地趕往籃球場。
《董存瑞》講的是迫切參軍的農村少年到捨身炸碉堡的革命戰士的成長曆程，那句「為了新中國，前進！」讓籃球場的觀影人群紛紛落淚。
家屬院裡豆丁大的小娃也把董存瑞捨身炸碉堡掛在嘴邊……
「電影演得真好。」酈燕華一邊抹淚，一邊喃喃低語。
一旁有人遞過來手絹，酈燕華一愣，直接伸直腿，從褲兜里掏出侯月芹送的手絹，「謝謝你，我有。」
遞手絹的男同志也一愣，而後悻悻地收回手，沒再說話。
坐在她們身後的蔡玉芬哭得嗷嗷得，顧衛民就坐她旁邊，那叫一個無奈。
「怎麼了？人家都把自己炸死了，還不能讓我哭兩聲嗎？」蔡玉芬扭頭看著顧衛民，吹了個鼻涕泡。
顧衛民：……
「我怎麼看你這麼眼熟？」蔡玉芬沒有絲毫得不好意思，手一抹臉，囔著鼻子，「在哪見過來著？」
「交誼舞會，我請你們宿舍的楊寶喜跳過舞。」
看來顧衛民的功課做得很到家啊。
「哦~對對。」蔡玉芬立馬不哭了，伸長脖子往前看了看，又扭頭看著顧衛民，「你和我們棉紡廠這麼有緣分？怎麼總往我們這跑？」
「哎~沒辦法，誰讓你們免費放電影呢？」顧衛民聳聳肩，「要是我去大眾劇院，還需要買票呢。」
蔡玉芬：……
「同志，你怎麼稱呼？」
「我叫顧衛民，你呢？」顧衛民看了眼楊寶喜的背影。
姑娘再好，他也不能強求，就這麼著吧，反正也沒深交過，以後見面打個招呼就行。
「我叫蔡玉芬。」蔡玉芬拿出手絹擦了擦臉，擤了鼻涕，「看完電影很晚了，你怎麼回家啊？」
「不遠啊，我家就在聯紡路招待所那邊。」
「那是很近。」蔡玉芬點點頭。
電影放映完，工作人員忙著收拾，酈燕華有了新疑問，「寶喜，這電影放映員是怎麼考上的呢？」她很想去問問，但又怕打擾人家工作。
「啊？」
楊寶喜被問得一愣，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顧衛民和蔡玉芬正在說話。
「快看快看！這倆人怎麼認識了？」
「交誼舞會上說過話唄。」酈燕華只看了一眼，便扭頭繼續看著放映員收拾，心裡十分好奇。
「電影放映員也是好工作啊，不知道怎麼考？」
「怎麼？你家裡還有誰想要工作？」楊寶喜的眼睛還盯著蔡玉芬，但卻回應著酈燕華。
「嗯？那倒沒有。」酈燕華搖搖頭，「就是好奇，這麼好的工作是怎麼到手的？」
「要組織推薦，參加專項訓練班，再由師父帶著上崗。」孫鳳湊過來，她也盯著蔡玉芬。
「我們小芬紅得發紫呀？！」
小芬？
酈燕華直接愣住，然後噗嗤一下笑出來，「鳳姐！你還是管玉芬姐叫玉芬吧，好不好？」
「怎麼了？小芬不能叫？」
「不是，我媽就叫小芬。」
孫鳳靜了一瞬，然後也噗嗤一下笑起來，「好好，叫玉芬，玉芬！」
「那電影放映員也不是很難啊？」酈燕華回到了正題。
「不難？哼哼~光是組織推薦這一條，就難住了多少人？而且軍人、青年骨幹、教師和文藝人員優先，你想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