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們是一個組，馮素花以後減少夜班，自然會有人遞補，誰知道會是誰遞補呢？她的工作節奏如何？會與其他姐妹配合默契嗎？
這又不是一周就能結束的。
「馮素花？」蔡玉芬噌一下坐起來，「她懷孕啦？王秋，你上次說家屬樓那邊打架，是不是就是她啊？」
王秋昏昏欲睡，被蔡玉芬一叫名字，就清醒了，「嗯，是她，她丈夫是棉一那邊的鍋爐工，下班後喜歡喝酒，喝完就動手。」
「啊？」楊寶喜真的驚訝了。
「什麼家庭啊？居然能經常喝酒？」酈燕華吸口涼氣。
「男人喝酒不是正常的嗎？村里還有男人自己釀酒喝呢。」王春忽然開口。
眾姐妹：……
「喝酒是正常，但動手打人不正常！」
孫鳳擲地有聲，咬著牙，「我要是馮素花，就不和這個酒鬼過了！」
「嘁~說得輕巧，怎麼不過？不就是喝酒嗎？就因為喝酒不過了？那還不被人戳斷脊梁骨？」
王春搖頭搖成撥浪鼓，「這點城裡姑娘就是不如我們農村姑娘，從一而終懂不懂？」
「從一而終？那你怎麼沒跟著你的清王朝從一而終呢？怎麼跑來新中國當工人了？」
孫鳳毫不示弱，「不是從一而終嗎？」
「你！！」王春的臉漲得通紅。
「哦，酒鬼丈夫打人就是正常的？那小日本那些年禍禍咱們也正常？」
王春：……
「也不知道酒鬼打不打他的領導工友？打不打廠長主任呢？」
楊寶喜小聲插嘴。
「胡說什麼呢？主任廠長這些領導怎麼能打？那還了得？」王春的眉毛都擠到了一起。
「你的意思是，各位領導不能打，他的老婆就能打？」
楊寶喜眨眨眼，深吸一口氣，「春姐姐，你也是女人吧？」
王春：……
王秋一直沒有說話，她躺在光禿禿的上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房頂。
「春姐姐，你能不能先把自己當個人？然後再說那些個封建殘餘的老調子？！」
孫鳳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主席他老人家說的婦女解放，把你漏掉了嗎？他老人家說的婦女能頂半邊天，也沒通知你？」
「就是！女工都和男工同工同酬了，咱棉紡廠還七成左右都是女工，可以說大石城的棉紡廠都是在咱們女工的手裡撐起一片天！」
蔡玉芬跟上，話音剛落，楊寶喜發言：「怎麼到你這裡，又回到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了？你不把自己當人，不代表別人也不把自己當人。」
「春姐姐，你也是女人啊，我們女人都不替自己考慮，還有誰會替女人考慮？」
王春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氣得發抖，眼淚嘩嘩流，她不明白，不就說了幾句話嗎？哪裡錯了？犯得上全宿舍來討伐她嗎？
「你！你們！！都欺負我！」
「嗚嗚~我說什麼了？農村里但凡有點錢的男人哪個不抽菸喝酒，還有的抽大煙呢！你們怎麼不去罵他們？我說什麼了，嗚嗚嗚……」
王春打了個嗝，「我招你們惹你們了，讓你們這麼說我！嗚嗚~」
「哎呦！可把你委屈壞了！」孫鳳語氣誇張，繼續翻白眼，「你不記得你說了什麼嗎？要不要我重複一下給你聽啊？」
王春猛地撲倒在床上，嗚咽哭泣，久久不停。
「哭什麼？我們說什麼了？不就是說一下自己的想法嗎？我們招你惹你了？哭得這麼委屈，你被酒鬼打了啊？」
孫鳳看她這個樣子更來氣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麼用？能讓你改變嗎？能讓你告別封建殘餘嗎？能讓你提高思想覺悟嗎？」
「你！！」王春氣得要死，但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303這一出，真得鬧大了。
王春第二天頂著一對腫成核桃的眼睛，走到哪被問到哪，恰巧被楊華碰上，仔細這麼一問，楊華頓時來勁了。
可算是讓那個楊寶喜栽在她手裡了吧？
「你們幾個像話嗎？團結友愛，就是讓你們這麼團結，這麼友愛的嗎？窩在宿舍，合起伙來欺負一個王春，你們想幹嘛？造反啊？」
「尤其是你！楊寶喜！你不是在讀高中嗎？作為初中畢業的文化人，就是這麼和工友相處？你太讓人失望了！」
王秋覺得楊華大姐有些太片面了，便上前一步準備解釋，卻被楊華制止。
而王春用紅腫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王秋，仿佛她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孫鳳覺得莫名其妙，明明昨天她說得最多，罵得最狠，怎麼只批評楊寶喜呢？
「楊大姐！主席說過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請問你批評人之前調查清楚了嗎？還有，不是誰哭誰就有理！」
「你！！」楊華伸手指著孫鳳。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在宿舍說著車間工友懷孕的事情，她的丈夫有酒後打人行為，我們幾個對這樣的行為非常不齒。」
孫鳳聲音洪亮，鏗鏘有力。
「而王春同志卻帶著固執的封建思想，認為男人喝酒從而打老婆的行為很正常，反而他老婆若是因為丈夫喝酒打人過不下去不正常，還說女人就該從一而終。」
「甚至王春還認為，男人喝酒若是打了主任廠長等領導是不對的，對自己的老婆動手是可以的，她都沒把女人當人啊！」
「那麼，請問楊大姐，這樣的封建殘餘，該不該批評？婦女解放喊了這麼多年只是口號嗎？不落地執行嗎？婦女能頂半邊天也是一句空話嗎？」
「再請問楊大姐，作為成年人，辯不過對方就哭，甚至打小報告，合適嗎？合理嗎？」
「以及，你作為婦女辦公室的負責人，不去責罵那個喝酒打老婆的男人，為懷孕的女工撐腰，反而為一個帶著封建殘餘思想、哭哭啼啼、愛打小報告的王春，痛斥她這些要幫她改造思想、提高覺悟的舍友？！」
「這是什麼道理？」
孫鳳始終抬頭挺胸，說完後，長出一口氣，靜靜地看了一眼王春。
酈燕華滿臉敬佩地看著孫鳳，她都想給孫鳳鼓鼓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