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燕華也很期待，因為白求恩醫科學校就在大石城，相當於酈光輝回到了家。
也不知道他去醫科學校上學，方不方便出來或者回家看看？
若是那樣的話，奶奶和小叔小嬸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呢。
另外，酈光輝還提到楊寶源也在準備考鐵路工程學校，金開順在長春航校。
大概是被憋狠了，酈燕華看完信後，提筆就給酈光輝寫信，信里大罵特罵酈東山的所作所為，把她所有的擔心與害怕全部寫了進去。
包括她想破罐子破摔，魚死網破，想要和酈東山同歸於盡的最壞打算……
寫完後，酈燕華就覺得心裡舒服很多，長舒一口氣，又苦笑一聲，忍著心疼，將寫好的信撕了，然後提筆重寫。
這回，只寫了她拿過四塊獎金，開始上五年級，以及他家搬去了西坡鎮。
寫完信後，酈燕華起身走去陽台。
寒風一吹，冷冽的空氣灌滿整個胸腔。
她放空頭腦，不想任何事、任何人，酈燕華的心終於平靜。
生活再次回到正軌。
酈燕華想，酈東山就是個不定時炸彈，這回是對礦長閨女不軌，下次指不定惹出什麼塌天大禍來呢？！
有什麼辦法能讓他老老實實呢？
沒等她想出什麼合適的辦法，12月初就下雪了，一夜的工夫過去，白茫茫一片……
酈燕華一早起來，去陽台看了看，然後興沖沖打開立櫃，拿出那套疊放整齊的棉襖棉褲，穿上身，美滋滋地轉幾圈，問孫鳳，「好不好看？」
「好看。」孫鳳也剛起來，笑著點頭，「這一上身，有過去大戶人家閨女的樣子！」
「淨胡說！」酈燕華梳好頭，嗔了句，「幾點了？寶喜怎麼還不下夜班？」
「她是不是直接去食堂吃完早飯再回來啊？」孫鳳疊好被子，也開始梳頭。
「有可能，那咱倆快點洗漱，去食堂找她。」
酈燕華端起木盆和暖水瓶，拿上毛巾牙刷等洗漱用品，就往水房沖。
「等等我啊！」
這場雪一下就是三天，寒冬徹底降臨，而棉四的車間卻熱鬧紅火。
年底了，今年的生產任務要加班加點完成才好啊。
明年的生產計劃已經制定好了，是今年的一倍，現在不練手速與腳力，明年豈不是要拖後腿？
酈燕華穿著厚厚的棉襖棉褲，再加上工作服等勞保用品，整個人圓圓胖胖，看著富態了不少。
就在她積極準備五年級考試時，又傳來一個噩耗。
和她一組的馮素花流產了……
消息非常突然，昨天還好好得一起上中班，今天剛進車間，就收到了馮素花被送醫務室的消息。
酈燕華都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
怎麼可能呢？
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不到一天的工夫，就……
懷孕這麼可怕嗎？怎麼好好一個人因為懷孕就變成了易碎的玻璃？
那她在村里見過的孕婦也沒這樣啊。
還是說她丈夫又動手了？
如果馮素花真的因為挨打而流產，那……
酈燕華說不出來她心裡是什麼滋味，反正沉甸甸，密不透風，壓得人喘息不過來。
她和孫鳳結伴，叫上郭紅梅趁著上午不上班，一起去家屬樓看望馮素花，是她丈夫開的門，一進屋就聽到她婆婆的罵聲。
「哪個女人不生孩子？誰像你似的，吧嗒一下就掉了！」
「真是不中用，連個孩子都懷不住！幾年了？連個蛋都不下！」
「要你有啥用？！」
三個姑娘彼此一對視，有些不知所措。
馮素花的丈夫仿佛聽不到似的，開了門也不招呼她們，大喇喇往板凳上一坐，一腿還踩在板凳上，右手抓著花生米往嘴裡扔。
一句話都沒有。
三個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郭紅梅是小組長，她深吸一口氣，將她們兩人手裡的小籃子接過來，走進屋裡，說：「素花姐，我們來看看，希望你養好身體，早日康復，我們都等著你呢！」
然後便放下手裡的紅糖、棗與雞蛋，就離開了。
下樓後，誰也沒有說話。
「唉……嫁錯人真可怕。」走出好一段距離了，郭紅梅才拍著心口感嘆。
「六燕？紅梅姐！」是和楊寶喜一個車間的馮巧花。
「巧花？你……」酈燕華反應了過來，「素花姐是你姐姐？」
郭紅梅沖馮巧花點點頭，沒說話。
「對，是我大姐，你們這是……」馮巧花也拎著雞蛋等物品。
「我們剛去看了你大姐，送了紅糖雞蛋。」酈燕華有些尷尬。
「哦。」馮巧花也多說什麼，繃著小臉，「我先上去，我媽和我大哥還在後面呢。」
「嫁錯人是可怕，但有娘家撐腰也算是好事吧？」孫鳳嘆氣搖頭。
「算什麼好事？」郭紅梅翻個白眼。
看她倆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郭紅梅長嘆一聲。
「長話短說，素花姐的工作本來是她嫂子的，可她嫂子生孩子的時候大出血，好不容易保住了命，就不再上班，讓素花姐上。」
「她嫂子娘家就說，這工作是他們家給素花姐的，素花姐要有點良心就知道該怎麼做。」
郭紅梅朝家屬樓的方向努努嘴。
「就這麼著，素花姐嫁給她嫂子娘家媽的侄子，這男人可不是個東西了！仗著自己是棉一的鍋爐工，有資歷有年頭，還把工作掛嘴邊，一直往死里欺負素花姐。」
「馮家呢，覺得因為工作矮人一頭，便忍氣吞聲，不怎麼敢給素花姐出頭。」
「唉，我還是素花姐帶出來的，現在我都當上小組長了，她卻……」郭紅梅扼腕嘆息。
其實，郭紅梅之前好奇過，馮素花為什麼一直沒生孩子，現在看來，不是不生，而是被打得生不下來吧？
郭紅梅打了個冷戰，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廠里就不管管嗎？」孫鳳聽得直皺眉。
「怎麼管？你以為沒人勸過嗎？當面說得好好的，背地裡越打越狠，那死男人精得很，打不往臉上打，專打衣服蓋住的地方，只要素花姐不說，誰知道她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