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你趕緊的！」丁家玉急了，「說點好聽的，不然我大掃把拍你身上！」
楊文先：……
「呸呸呸！」楊文先下意識朝天上看了一圈，「各路神仙在上，小老兒胡說八道，別怪罪！倆孩子福星保佑，定能平平安安到家。」
「這還差不多！」
天擦黑時，歷經12個小時的班車磨難，酈燕華和楊寶喜終於到達西坡鎮。
而她們所坐的班車，今晚就在西坡鎮留宿，要去其他地方的乘客，跟著司機臨時被安排在鎮小學借宿。
「寶喜！！」昏暗的光線里，楊寶坤一眼就認出了妹妹，連忙跑過去。
「來來，我來背著！累壞了吧？走，先去衛生所，爸都等了一天了。」
「咱爸也來了？」楊寶喜把自己的行李一股腦扔給楊寶坤後，伸手接過酈燕華身上的幾件。
「先去衛生所吧，我渾身僵硬，只想躺著。」酈燕華走路都直著腿。
三人一進衛生所，就受到隆重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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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圍著她倆轉，又是倒熱水，又是暖手，又是接行李，真是好一陣忙活……
進屋後，丁家玉給酈燕華和楊寶喜捏了捏腿上的幾個穴位，又趕緊讓她倆泡泡腳，再吃飯說話。
「哎呦~真是不容易啊。」楊文先看閨女被捏穴位的時候，疼得齜牙咧嘴，他也跟著齜牙咧嘴。
「可不是，年年說修路，年年也不修！唉……」
金蘭將準備好的飯菜放在火爐邊，挑了挑豆油燈芯，讓其更亮。
倆姑娘泡完腳後，才長長舒出一口氣，酈燕華真心實意感嘆，「終於活過來了！」
「來，吃飯吧，沒胃口也墊補幾口，不然晚上睡覺該燒心了。」
吃著飯，酈燕華和楊寶喜終於能說話了，主要是楊寶喜，嘰嘰喳喳地說著她帶回來的年貨。
「那個高粱飴，聽供銷社的同志說，是從山東那邊過來的糖果，說是他們那邊出口的好東西呢！還有什麼珍珠飴、翡翠飴也出口，咱們都吃不到！」
「哦！糕點，這回的芝麻酥餅，是我們宿舍姑娘的大嫂做出來的！味道好著呢。」
「那個瑕疵布，是棉四剛開工時生產的不合格坯布，做褲子穿沒問題！」
一家人湊在昏暗的豆油燈下，一樣一樣地往外拿年貨。
越拿越安靜。
「我的天爺啊！棉紡廠真是財大氣粗！！豬肉一口氣發兩斤！幾千人啊，每人發兩斤，得多少頭豬啊……」
楊文先的腦子裡飛的全是豬。
「人家坐辦公室的，還有豬下水分呢，我們車間的就沒有了。」
楊寶喜癟癟嘴。
「那你想想轍，也去坐辦公室呀！」楊文先一拍大腿，湊近閨女，「寶喜，你、你高中學得咋樣？考試沒？」
「考了，高一班一共12個學生，我考了第六名。」
楊文先：……
「我是女生里的第一。」楊寶喜很驕傲。
因為就她一個女生。
「那六燕呢？」楊文先興沖沖地問。
「我過完年就可以參加小學結業考試了。」酈燕華嘆口氣。
她還是沒完成過年前讀完小學的壯舉。
「呀！那豈不是很快就能讀初中啦？」金蘭很驚喜，「咱酈家會讀書的光，可算是照上閨女了！」
「嗯？光明考試也不錯？」
「嗯！六姐！我是全班第一！」酈光明使勁咽下口水，抬頭挺胸地說。
「來來！考這麼好，吃高粱飴！」酈燕華十分驚喜，連忙拿出糖果。
高粱飴軟糯可口，咀嚼時有拉絲口感，淡淡的甜味在嘴裡炸開，要多好吃有好多吃！
果然，一家人都拿了一塊塞進嘴裡，誰也不說話，靜靜地品嘗著難得甜滋味……
「是好吃，牙不好的老同志也能多吃幾口。」丁家玉十分喜歡高粱飴。
酈燕華默默地記了下來。
當晚，楊家三口就在臨時病房湊合一宿，第二天一早才回了家。
酈傳貴一家卻沒有回村里，今年是他們在鎮上的第一個新年，全家一致決定就在鎮上過，等初二和金蘭一起回娘家。
丁家玉拿出十塊錢塞給酈燕華，是買棉花的錢。
她覺得女娃結婚，長輩準備被褥當嫁妝是老理，哪有讓小輩花錢的？
她這個奶奶又不是擺設。
酈燕華被嘮叨地直搖頭，乖乖收下十塊錢，心裡則在想，以後隔三差五多給奶奶買些糖果零嘴，尤其高粱飴。
「你大姐又快生了，今年就不從山裡出來了。」酈燕華晚上還是和奶奶一起睡，祖孫倆頭碰頭，裹緊被子，說著家裡的事情。
「哎，也不知道你大姐養得怎麼樣？上一胎就不順，這回也不知道順不順利。」
丁家玉嘆口氣，「你二姐捎信來說，初二的時候來鎮上，再去家裡看看；你三姐呢也來鎮上不回娘家。」
沒有提到四姐……
「還有你二姑，被東山和翠菊的事情氣得病倒了，已經好些天沒出門了！送節禮都是讓你月芹姐來送的。」
「二姑還好吧？這大冷天的，去縣裡衛生院都不好去啊。」
丁家玉翻了個身，「她來了，可別提酈東山什麼的，安生過個年吧。」
酈燕華應了聲，和奶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慢慢睡著了。
翌日一早，酈燕華早早起床，跟著奶奶就忙活起來了。
金蘭從供銷社搶了兩個豬蹄，半斤豬頭肉，再加上酈燕華帶回來的兩斤肉，和那兩個牛肉罐頭，這個年可是不缺油水了。
一家子都很感慨，日子真的是越過越有滋味！
「中午吃完飯，包豬肉酸菜餃子吧？要不豬肉大蔥？」
「我投酸菜一票！」酈燕華舉手。
「我也投酸菜。」酈光明舉手。
「那我也投。」酈傳貴湊熱鬧。
「好！金老師知道了！咱就包豬肉酸菜餡！」金蘭一揮手，三人的手都放下了。
午飯是玉米面貼餅子就著醃蘿蔔絲，一盆熗炒白菜。
飯後，一家人關起門來，邊說話邊慢悠悠地包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