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上電話之後,赫克緹斯與陸昭之間陷入詭異的安靜。
雖然赫克緹斯面上的神色好像並沒有多大的變化,但是陸昭明顯感覺到赫克緹斯的眼中醞釀著風暴。
她想起剛剛赫克緹斯乾脆利落地解決掉那些意圖加害她的獸人,陡然意識到赫克緹斯也是一個戰力強大的雄性。
或許除了她所看到的冷淡溫雅的醫生,他也還有著另外一面。
想到這裡,陸昭下意識後退一步。
看到小雌性眼中對自己的隱隱的懼怕,赫克緹斯再也無法忍受。
他邁開長腿,一步上前,抓住小雌性的手腕將她拉到跟前。
看著眼前的小雌性,他忍不住冷聲問道:「為什麼不告訴銀虎?
為什麼不告訴他有多少人在瘋狂地拍賣競標你,想盡辦法把你囚禁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裡,讓你成為他們繁衍的工具?
為什不告訴他你剛剛遇到了什麼樣的危險?
為什麼不告訴他你在害怕、在恐懼?」
赫克緹斯無法理解,他看著眼前柔弱無依,明明恐懼,卻又倔強獨立的小雌性,只覺得心疼極了。
守護自己珍愛的雌性是雄性的天職,不論任何情境下都應該保護自己珍愛的伴侶遠離危險與恐懼。
為什麼這個小雌性卻不願意依賴一下,哪怕不是自己,也可以依賴一下那樣珍愛她的銀虎。
可這個傢伙,她寧願自己獨自強撐,也不願意流露出對他們的需要。
陸昭有些害怕地想抽出被赫克緹斯緊緊握住的手腕,但是她越是掙扎,赫克緹斯抓得越緊。
直至陸昭委屈地盈滿眼淚,終於忍不住朝赫克緹斯喊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他!這明明就是我的事情!從始至終都只是我的事情!
我莫名其妙被穿越到這個世界!莫名其妙在叢林裡被那些噁心的怪物追殺了三個月!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獸世,還被要求至少給6個雄性生崽崽!現在又莫名其妙那麼多人要來害我強迫我!
我做錯了什麼!」
從來到這個世界,她似乎就沒有真正安穩過,從須彌森林醒過來直至現在,哪怕有風熠的守護,身邊也是危機不斷。
陸昭精神上那根危機感的弦一直緊緊繃著,勒得她簡直要喘不過氣。
陸昭朝著赫克緹斯喊出來後,感覺那根緊繃的弦終於被她扯斷了。
她忍不住乾脆大哭起來:「我害怕啊!我一直都很害怕。可是風熠他不欠我什麼,我沒有辦法答應他的結侶,又憑什麼去拖累他!
而且他現在在前線,面對異獸潮,那麼辛苦又那麼危險,我怎麼可以去打攪。
我想變強,我想自己守護自己,可是我一時之間做不到,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不喜歡這個世界,一點都不喜歡!
我想回家,我想我的爸爸媽媽……」
看著眼前崩潰的小雌性,赫克緹斯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手足無措。
她的眼淚就像湧泉一樣,怎麼也停不下來,無論他怎麼擦拭,都好像擦不盡她流露出來的無盡委屈與悲傷。
赫克緹斯懊惱極了,深恨自己一時衝動。
簡直昏了頭了!自己居然這樣去逼問他傾心的小雌性。
看著哭得濕漉漉的小雌性,他再也受不了了,忍不住將她緊緊擁抱在懷裡,不停地撫慰著。
赫克緹斯輕聲喃喃著:「對不起……對不起。別哭了。沒關係的,以後我會保護你,我以我的性命向獸神起誓,我會一直守護你,不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陸昭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哭得昏天暗地,也並沒有怎麼聽清赫克緹斯的話。
赫克緹斯見小雌性哭了許久都沒有停下的意思,心裡又是無奈又是心疼。
小雌性的星圖還在受傷中,太過激動的情緒對星圖會產生影響,加重她的傷勢。可她現在顯然情緒崩潰了,無論自己怎樣勸慰,都無法止住她陷落的傷心。
想了想,赫克緹斯唇瓣輕啟,一曲空靈婉轉的吟唱從他的喉中逸散出來。
陸昭從未聽過這麼動聽的歌聲,仿佛月色下波瀾浩渺的海面上飄過來的神秘又悠揚的遠古吟唱。
那曲調有著人類難以演奏的動聽旋律,歌詞也是無法理解的遠古禱詞,隨著曲調悠揚,莫大的力量以溫暖的姿態撫慰著人心。
歌聲暗藏魅惑又深深滲透,仿佛整個靈魂都隨著那悠揚的曲調沉淪下去。
在這難以用語言描繪其美好的歌聲中,陸昭的哭泣終於慢慢止住,仿佛回歸了母親的懷抱一般,漸漸陷入甜美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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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陸昭睡在床上正香甜時,忽然感覺胸口有什麼重物正壓著她,讓她有些呼吸困難。
於是她半夢半醒間夢到有一隻怪獸抬著碩大的爪子踩在她的胸口上,齜牙咧嘴兇狠地要將她踩成肉泥。
「啊!」陸昭驚呼一聲,從床上嚇得坐起來。
「怎麼啦?」長發披散的海娜揉著惺忪的睡眼,也跟著爬起來。
陸昭定神看去,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那個要踩死自己的怪獸爪子是海娜的腦袋。
不知道海娜是什麼時候跑過來的,居然枕著自己的胸口睡著了。
「海娜,你今天怎麼這麼早過來了?」陸昭揉了揉胸口,平定心緒。
誰知海娜一聽陸昭的問題,立刻精神起來:「昭昭!你知不知道,你們醫院有一條美人魚!昨天晚上人魚之歌唱響了!」
陸昭有些疑惑:「美人魚?」
海娜擺了擺手:「哎呀!忘記你不懂。就是鮫人族,海洋獸人中最強大的一個種族!他們天生擅長魅惑之術,傳說可以通過歌聲操控別人。」
歌聲?陸昭揉了揉腦袋。
話說昨天晚上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
她吃多了,然後赫克緹斯帶她散步,後來遇到襲擊,赫克緹斯把那些人都擺平了,接著接了個風熠的電話。
後來發生了什麼?她是怎麼回到床上的?
記憶的邊界變得無比模糊,陸昭怎麼也想不起後面的事情。
好像是聽到什麼歌聲,可是是什麼時候呢?
海娜看陸昭的樣子,忽然有些明了,忙問道:「你是不是想不起來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陸昭點了點頭。
海娜一臉果然如此:「這不奇怪!鮫人的歌聲對獸人的魂靈影響特別大,聽過鮫人歌聲的獸人多少都會有失憶現象。
只有在此之前得到鮫人族的擁吻,才能不迷失在他們的歌聲中。」
就在這時,赫克緹斯例行巡房走了進來,雪白的醫學服罩在他頎長的身軀上,銀白色的頭髮與白得好似透明的皮膚,讓他整個人都像是雪堆出來的一樣。
晨光融融暈染在赫克緹斯的身上,精緻絕倫的五官映襯下好似神子下凡。
海娜一看到赫克緹斯立刻打了個招呼,興奮地問道:「赫克緹斯院長,你昨天晚上有聽見人魚之歌嗎?」
赫克緹斯勾起一個禮貌的微笑,一邊查看陸昭的生命指數記錄,一邊淡笑回答:「海娜閣下不是說了嗎,就算聽到了也會立刻忘掉。所以我也不知道。」
海娜垂下頭:「真可惜!鮫人族太神秘了,我之前在中央區只見過兩個鮫人,他們都生得好美!一出現就被其他雌性搶著結侶了,我一個也沒搶到。」
嗯?怎麼聽起來跟搶購打折商品一樣?
陸昭看著海娜的神情有些一言難盡。
海娜拉著陸昭,很盡心地科普:「你不知道,雖然聯邦中也有很多海洋獸人,但是他們極少表露自己的獸形形態,也不喜歡其他獸人探問他們的獸形。
因為海洋獸人在陸地上,會非常容易受傷,尤其有些種族,獸形會成為他們的致命弱點,所以他們常常戒備又謹慎。
尤其鮫人族,在深海之中,他們就已經非常神秘了,就算海洋獸人都見得很少,我們陸地獸人更是極難碰到一個。」
海娜似乎想起那兩個錯過的鮫人族雄性,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但她很快又振作起來,拉著陸昭繼續八卦:「你說,昨天晚上為什麼會有人魚之歌?
你知道嗎?鮫人族是不會隨便唱歌的,獸世大陸流行一句話,鮫人吟唱,要麼敵人,要麼造人。
也就是他們只有在對戰和求偶的時候才會吟唱人魚之歌。」
陸昭眨了眨眼睛,想起昨天赫克緹斯收拾掉的那一些人,立刻握拳擊掌:「我知道了!是碰到敵人了!昨天有壞獸人潛入了醫院。
那個鮫人一定是遇到了他們,展開激烈的搏鬥,所以吟唱了人魚之歌。」
身側哐當一聲大響。
陸昭回身看去,只見赫克緹斯好像不小心碰翻了藥劑架子。
赫克緹斯一邊扶起藥劑架,一邊有些無奈地說道:「如果是戰鬥中的人魚之歌,這個醫院所有獸人今天都會變成傻子。」
陸昭捂唇,人魚之歌居然這麼厲害!
靈光一動,她也起了八卦之心:「所以那個鮫人族雄性昨天晚上是在求偶嗎?他在和心上人表白?」
赫克緹斯回身看向陸昭,霜雪一般的臉上驀然暈染上兩團紅暈,清透的紅色一直蔓延到耳朵上,陽光下整隻耳朵都是燙燙的紅。
「嗯。」雖然臉色通紅,但是表情依舊淡然,赫克緹斯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人魚之歌是鮫人族最誠摯的告白,一生只為一人吟唱。希望他的心上人能早日明白他的心意。」
陸昭和海娜雙雙捧心口,一臉感動:「好浪漫……」
赫克緹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