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莫斯肅容了臉色,朝陸昭說道:「我可提醒你,這樣的話你千萬不要在院長大人面前說出口,否則院長大人很可能會敲碎你的骨頭。
那位雌性閣下失蹤後,院長大人沒有一時一刻放棄過尋找她。
但凡她經過的位置,我們都一寸寸地翻找過,院長大人更是幾乎每一兩個月就會回一次1028城。
為了找尋她,不論是四大政權、暗市還是三大暗夜帝國,我們所有能搭建借用的人脈資源都開發使用了。
院長大人對待這件事情的態度非常清晰明白,哪怕是付出他的所有,也一定要把那位雌性閣下找回來。
曾經也有很多獸人勸說過院長大人,孤身飄零的雌性,是無法在這個險惡的世界上存活的。
尤其當時她失蹤的地方,異獸流竄、遍地夜行者,甚至還找到好幾處位置留下過暗夜帝國的蹤跡。
要知道,暗夜帝國最是仇恨雌性,但凡被他們碰見,不可能留下活口。雌性在他們手上,能死得痛快都是奢求。
大家都認為,一個雌性根本不可能面對那麼多危險,還能安然無恙地存活下去。甚至很多人猜測,那位閣下已經葬身異獸之口,連屍骨都找尋不到了。
但是院長大人堅信她還活著。
從那位閣下失蹤的那一天開始,他就再也沒有好好休息過。不論肩負多麼繁重的工作,尋找那位閣下的事情也沒有一刻耽誤。
院長說過,哪怕耗盡他的生命,也一定要找到那位閣下,不論她遇到了什麼傷害,他都能想辦法治好她。」
陸昭微垂著頭咬緊唇瓣,深吸了一口氣,心中如潮水翻湧。
從1028城的那場災難至今,已經差不多過去了13個月。
所以,赫克緹斯是因為一直在找尋她,而變得這樣憔悴的嗎?
陸昭理不清她此時的心緒,到底是感動更多,還是心疼更多。
她一直以為,她與赫克緹斯雖然有過情愫,但說到底只是認識深交了兩個月而已。
時間沖刷而過,帶走了那麼多的東西。
2個月的感情,又何至於讓赫克緹斯為自己做到這樣的地步,傾覆所有的去尋找她。
陸昭的心這一刻無比複雜,負疚、心疼、迷茫、悸動……或許還有一些她自己也不明白的震動。
見陸昭露出一副頹靡痛心的模樣,蒂莫斯心裡也有些不忍。
於是他抬手拍了拍陸昭的肩膀,輕聲說道:「小兄弟,你年紀太小,情竅沒開,你不懂。
這是雄性對一個雌性的認定和銘記。
不論是否結侶,一旦認定銘記,此生就已經無法再違背捨棄那一份感情。」
所以,不要對院長大人生出其他的心思。哥哥我只能提醒你到這個份兒上了。
蒂莫斯在心裡默默說道。
陸昭微垂著頭,過了許久,才輕聲問道:「所以,那你們找了這麼久,有那位閣下的消息了嗎?」
蒂莫斯看向陸昭,眼中柔軟的底色緩緩收起。
這便是他今天跟過來的任務了。
在陸昭無法發覺的角度,蒂莫斯眼底幽芒暗暗閃爍起來,鮫人族的天賦之力隨之緩緩觸發。
心思略轉,蒂莫斯笑了笑說道:「佐達華城、暗市、1028城、迪克利亞山脈,我們已經順著她的路徑一一排查過。
但是在迪克利亞山脈之後,她的蹤跡就消失了。
會發生這樣的情況,要麼就是葬身異獸之口,要麼就是被強大的勢力擄掠而走。
能將她所有存在過的痕跡完全抹除,按照當時在那附近出現過的所有勢力分析,只有三個超大勢力能做到。
赤蛟、暗夜神殿或者雲上城的盛光軍。
根據我們的消息,赤蛟那邊應該沒有得手。
暗夜神殿還在打探中。
至於盛光軍,顧澤司令官鐵腕手段,信息壁壘堪稱完美,無人可以窺探他的盛光軍。
所以我們這次過來,除了學術交流和聯合手術之外,也是想親自來看看,能否探問到那位閣下的消息。
那是一位容顏絕麗的美麗雌性,並擁有罕見的治癒系星技,而且熱愛醫學研究。
相信如果她出現過,一定會留下痕跡。」
心緒激盪的陸昭並沒有發現,隨著蒂莫斯緩緩的講述,她身上逸散的星力隨著她的情緒微不可察地波動著。
蒂莫斯眼底深處閃爍著懾人的光芒,目光深深地朝陸昭看過來。
每當他說到一個關鍵信息點,他都會若有似無的停頓片刻,不動聲色地感知著陸昭。
陸昭垂眸斂色,靜靜回答:「就如您所說,治癒系是罕見的星技。如果這樣的雌性出現在盛光軍,那一定會被重重掩蓋下來吧。
我只是一個小醫官,並沒有資格去了解這樣的信息。」
月色下,蒂莫斯目光愈發幽暗,看向這位小昭醫官的神情晦澀難辨:「小昭醫官說的有道理。」
陸昭頓住腳步,看著眼前的行政樓,朝蒂莫斯禮貌笑了笑:「那我就先回辦公室了,您也早些回酒店休息。」
蒂莫斯點點頭,目送這位小昭醫官緩緩走入明亮的行政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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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廳酒店依山而建,腳下便是茂密無邊的叢林。
只是此時,那叢林早已被冰雪覆蓋,萬木凋零,生機收斂,一望之下,滿眼的淒清孤寂。
赫克緹斯穿著銀灰色的居家服,端著一杯琥珀酒站在偌大的玻璃窗邊。
他望著窗外那曲線繞回的立交橋和橋上川流而過的懸浮車燈流,陷入沉靜的深思。
許久之後,身後傳來腳步的輕響,微微頓在距離他十步之遙的地方。
赫克緹斯抿了一口琥珀酒,並未回頭,只是淡淡問道:「怎麼樣?」
蒂莫斯微微垂頭,語聲肯定:「我沒有用攝魂術,只用了心感術。
陸昭閣下應該是在盛光軍中。
那位小昭醫官能了解您的習慣喜好不是偶然,根據心感波動反應,陸昭閣下與他應該有著極密切的關係。
他定然知道陸昭閣下的位置所在。」
赫克緹斯緊緊捏著手中的水晶酒杯,手指微微泛白,剔透的藍色眼眸中波光浮動,氤氳著紫色的流靄。
終於……再次握住線索了……
昭昭,你就在這裡對不對?
我是不是,已經離你很近了?
見院長大人沉默不語,本該退下的蒂莫斯猶豫許久,還是遲疑問道:「院長大人,您……是不是會對那位小昭醫官使用攝魂術?」
赫克緹斯被打擾了思緒,慢慢回過身來。
他靜靜看向蒂莫斯:「怎麼了?」
蒂莫斯微微蹙眉,有些不忍地勸道:「攝魂術對大腦的攻擊性太強,很容易導致腦損傷。
小昭醫官那樣熱愛醫學,對您也很崇拜,又難得那般聰慧。如果他被……我不忍心……」
赫克緹斯微微垂眸,精緻絕倫的五官宛如冰冷的雕塑,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略略沉默片刻後,清冷說道:「我會注意分寸。只要他不要作出激烈的抗拒,就沒有大問題。
就算腦損傷,我也可以帶他回聯邦,醫治好他。」
那就是心意已決了。
蒂莫斯深深嘆息一聲。
他知道陸昭雌性對於院長大人來說,幾乎是可以等同於心魔一般的存在,因此他到底沒有再勸,微微躬身後退出了房間。
赫克緹斯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望著那無邊暗沉的夜色。
獸世大陸的太陽,明天依然會輝耀世界。
而他的永夜,只能等待昭昭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