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這邊水晶房主要用的是基於聯邦布爾尼斯4.0版本,做了部分功能調整改造後的星力修復儀。
它的特點是磁針精度更高,對不同星力場環境的耐受度更強。
但是同樣缺點也很明顯,就是操控難度升高,只有少數高級醫官才可以用它來操控星圖相關手術。」
陸昭帶著赫克緹斯進了軍醫部最高級的水晶房,向他細緻詳盡地介紹著水晶房裡的各種設施。
在獸世大陸的醫院,所謂水晶房,其實可以理解為專為星圖手術而生的手術室。
因為星圖是極其脆弱的,對於周遭磁場環境的要求極高,因此需要用一種深海特有的冰藍色特里亞水晶,打造全封閉的房間。
只有這種水晶建造的水晶房,才能隔絕外部的一切磁場干擾,構造足夠進行星圖手術的穩定磁場環境。
當初陸昭星力透支,星圖差點崩碎的時候,赫克緹斯就是帶她進了這樣的水晶房,通過星力迴響幫她恢復了星圖生命力。
時隔悠長的時光,當陸昭再次與赫克緹斯共處水晶房時,不自覺微微有些走神。
她情不自禁想起當初在1028的時候,赫克緹斯是怎樣救下自己的生命。
「小昭醫官練習過星圖相關手術嗎?」赫克緹斯清冷的聲音拉回了陸昭的思緒。
陸昭下意識轉頭看向赫克緹斯。
今天的他看起來似乎精神不大好的模樣,雪白的醫學袍罩在清瘦的身體上,顯得有些飄然。
銀色的頭髮隨意地攏在腦後,意態在慵懶的隨意與破碎的頹靡之間搖擺。
他似乎有著很重的心事,就連那雙魅惑人心的眼裡,流光也悄然暗淡了幾分。
忽略下心中的酸澀感,陸昭笑著點點頭:「我每天都會練習一段時間操控磁針,但是沒有實操過星圖手術。」
事關星圖的傷病,幾乎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是用藥劑調理。
因為脆弱的星圖難以承受外部的強制干預,所有關於星圖的手術都危險萬分,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絕不會施展。
所謂星圖手術,就是用特殊藥劑激發出獸人的星圖,讓星圖顯化於空中,然後在極其有限的時間內,用高精度磁針對星圖進行干預。
磁針說是針,實際上無形無質,只是一根纖長的小磁場。
這種手術難度,打個比方來說,就是將一雙透明玻璃的筷子伸進裝滿水的魚缸,然後用那雙入水之後完全看不見的筷子,去夾起一條靈活滑溜的小魚。
是沒有經年累月的苦練,完全無法做到的高難度手術。
赫克緹斯看向眼前直視著他的小雄性,琉璃剔透的湛藍色眼眸深處,情不自禁地緩緩湧起紫色的霧靄。
眼前這個剛剛超出他肩膀身高的小雄性,對於他全然半點不設防備。
他那雙黑寶石一般的眼睛,望向自己的目光是那般清澈乾淨,盛滿了沁入人心的溫暖與溫柔。
要對他用攝魂術嗎?
只需要一眼,他就可以告訴自己昭昭的下落。
對於鮫人族的攝魂術,他有著無比的自信。
可是,他身為鮫人族天賦最高的海領主,施展出來的攝魂術傷害巨大。
這個僅有三星星階的小雄性根本無法承受那樣的威懾。
小雄性的大腦將會在他的攝魂術下造成嚴重的損傷。
雖然或許可以以後慢慢醫治恢復正常功能,但應該永遠也無法操控高精度的星圖手術了。
在這寂靜的水晶房,隔絕了外部一切干擾的因素,天然是他施展攝魂術的最佳場合。
心底的欲望如不可抑制的海潮奔騰著囂嘯而起。
昭昭的下落就在這個小雄性的腦子裡……
自己夜夜難眠,噩夢纏身,哪怕耗盡心力、付出一切,他也要找回來的昭昭!
他無法做到在答案近在咫尺的時候,放棄這唾手可得的機會!
紫色的煙霞漫捲而上,在湛藍如海的眼底漸漸流轉出魅惑的旋渦。
無所謂!
哪怕拋棄良知,墮落惡魔,哪怕最後被獸神懲罰,永入地獄……
這些都無所謂!
他心已成魔,只要他的昭昭!
藍色的海愈發幽深妖媚,紫色的煙霞隱隱折射出危險的流光。
陸昭看著眼前咫尺之遙的赫克緹斯,只覺得頭腦越來越眩暈昏脹,意識好像緩緩模糊起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很沉重,又似乎很輕盈。
她不可自控地回到了1028城的記憶里。
就在赫克緹斯漂亮的莊園,她看見寵溺地微笑著,為自己做炙烤香魚,幫自己批改作業的赫克緹斯。
陸昭望著眼前的赫克緹斯,不自覺露出一個甜甜地微笑,聲音含著不自知的嬌軟,輕聲喚道:「赫克緹斯,你在做什麼呀?」
溫柔而甜美的聲音,宛如跨越了時空,猛然射入赫克緹斯的心臟。
赫克緹斯的身體猛地一震,施展到一半的攝魂術豁然崩碎。
強大的攝魂術反噬讓赫克緹斯一陣頭暈目眩,情不自禁地搖晃著身體倒退兩步。
他扶著劇痛的頭,只覺得心神巨震。
在剛剛那一刻,他豁然之間只覺得昭昭與眼前的小雄性合二為一,嚇得他立刻中斷了攝魂術。
黑寶石一般璀璨奪目的眼睛,溫柔又調皮的凝望,說話時總是不自覺帶著甜甜的調子,讓他的心裡難以自控的悸動。
那難以言喻的熟悉感翻湧著瀰漫上來,淹沒了他所有的感知。
這個世界上沒有他無法察覺出痕跡的變性手術,已知的所有技術中也沒有能完美掩蓋雌性氣息的變形術或者偽裝術!
哪怕是神奇的星技,也不可能將一個人的氣息掩蓋到這樣的地步!
1028城、名字叫小昭、莫名的熟悉感、了解他的喜好……
赫克緹斯不是沒有懷疑過,他細緻地觀察著,試探著,可也一次次排除了那些可能。
眼前的小雄性,沒有任何破綻,能證明他是自己的昭昭。
隨著攝魂術反噬的劇痛,1028城的回憶如潮水襲來。
「赫克緹斯醫術這麼厲害,一定救過很多人吧!」
「赫克緹斯是仁心仁術的醫生,怎麼會隨便取人性命呢!」
「赫克緹斯能成為這麼厲害的醫生,一定是一個很善良的獸人。」
「赫克緹斯……」
「赫克緹斯……」
赫克緹斯雙眼猩紅,唇角壓抑不住地苦笑起來。
如果昭昭以後知道他今天的所作所為,會對他很失望吧……
隨著攝魂術的崩碎,陸昭很快從那種眩暈昏脹中醒過神來。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發生了什麼事情,就看見赫克緹斯雙目猩紅,神色痛苦地支撐著身體,站在水晶台邊。
陸昭嚇了一跳,忙跑了過去,扶著赫克緹斯著急問到:「院長大人,您怎麼了?」
赫克緹斯卻緩緩將她推開,清冷的聲音里滿是苦澀:「只是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下。」
說完便微微搖晃著直起身,朝著水晶房外走去。
陸昭心裡擔心,抬步便想跟上。
赫克緹斯的聲音卻冷冷飄來:「不要跟著我。」
陸昭看著那孤寂而決絕的背影,終究緩緩停下了腳步。
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
寒季即將進入最後的苦寒,陽光也吝嗇從層雲中灑下。
赫克緹斯走出S級病區,仰望著灰霾壓抑的天空,只覺得身上力氣一點點流逝而去。
昭昭……你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