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梭很快停在了一處山腳下,只見一座偌大的宅院依山而建,門口高掛著城主府的匾額,裡面亭台樓閣隱匿於鬱鬱蔥蔥地古木巨樹之中,依稀可以看到一灣溪流蜿蜒橫穿而過。
陸昭跟著顧澤幾人一起下了飛梭,門口有幾個穿著講究的獸人正等候在那。
為首一人精神爍立,30出頭的容貌,兩眼炯炯有神,一副精明強幹的模樣。他身後站著的另外幾個也都挺拔嚴整,顯然都不是尋常角色。
陸昭估摸著,為首那人大概是這座宅院的管家。
果然顧澤見到那位獸人也露出幾分柔和神態,微微點頭:「寧叔。」
被喚作寧叔的獸人迎上前幾步,看著顧澤滿臉激動:「少主好久沒有回來了。快進來,城主已經在書房等你。
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雪融酥,一會就給你端書房去。」
顧澤點點頭,帶著眾人跟著那管家跨進城主府府門,一路沿著婉轉精緻的迴廊走向大宅深處。
直至走到一處岔路口,顧澤才頓下步子,回身對後面跟著的幾人說道:「你們在偏廳等我。」
那被喚作寧叔的管家忙招呼道:「偏廳已經備好,勞煩各位跟著這位副管家先去偏廳休息。」
寧叔身後的另一個管家打扮的雄性走出來,笑容不卑不亢,伸手朝著另一條路引領。
陸昭他們自然無有不從,跟著那人離去。
偏廳修建得也是精緻漂亮,陸昭在窗邊花梨木沙發靠椅上落座。
座位旁擺著一隻造型別致的琉璃杯,裡面盛著熱氣騰騰的犀獸奶茶,另有一隻精巧的暖爐盤,上面暖著一些小點心。
現在已經進入寒季的第四個月,就算雲都接駁了火山地暖區域,室外溫度也極低。
但是這整座宅院好像都安置了地暖,自從進了大門就覺得並沒有那麼冷,室內更是溫暖,連外面的大衣也穿不住。
陸昭此時已經換了副官的軍裝,順勢脫下沉沉的大衣,有些好奇地看向千翼問道:「這裡是司令官大人的家嗎?」
千翼捧著一旁的黑磚茶喝了一口,頗有深意的回答道:「這裡是白龍族顧家的領地。」
千翼說這裡是顧家的領地,卻並沒有說這裡是顧澤的家。
陸昭聽出話中潛藏的意味,想必又牽扯到一些司令官大人的往事,當下沒有再問。
她只捧著香噴噴的犀獸奶茶慢慢喝著,順嘴吃著桌上的點心打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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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深處,中心靠後的位置便是城主的書房院落。此時午後的陽光從剔透的琉璃窗中灑進來,照亮一室的靜謐。
一個身形消瘦的高大雄性倚靠在窗邊躺椅上,閒適地翻著一本冊頁。
他的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滿頭雪白頭髮,臉上布滿細密的細紋。可儘管如此,也完全能看出在他盛年的時候,是一個多麼俊美矜貴的模樣。
他的眉眼之間與顧澤有著幾分相像,只是與顧澤的冷峻不同,他的威勢內斂,深藏於溫和的眸光之中。
看到窗邊的身影,他的神色波瀾不驚,眼中甚至泛不出一絲情緒的微光,恍若一汪死寂的深潭。
顧澤看了窗邊那人一眼,順手帶上門,便走到書房另一側的圈椅上落座,戴著深灰色皮質手套的手隨意地搭在旁邊的桌几上,目光冷然地望向窗邊的獸人。
窗邊的年老獸人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冊頁,坐起身子看向顧澤,淺笑問道:「傷勢怎麼樣了?聽說這次遇到了好醫官,幫你安然度過了這次生死關。」
顧澤垂下眼眸,沒有跟他繞彎的心思,聲音冰冷:「空間武器濫用,引出SSS級異獸和小型異獸潮,755轄區菱花鎮全鎮覆滅。
3萬人的小鎮,倖存者不足7000人。
我要卸了她的兵權。」
年老獸人的臉色緩緩冷了下來,半晌說道:「會不會太急了點?崖蛇一族根深蒂固,赤狐族的滲透也沒有拔除乾淨。待到明年花季動手,才最穩妥吧。」
顧澤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淡淡說道:「只是通知你。」
年老獸人面色一窒,微微垂下頭,靜默下去。
顧澤坐了一會兒,自覺話已經說完,便徑直站起身,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那年老獸人忽然長嘆一聲:「小澤。太鋒利的刀容易折斷。我知道你心中有成算,想必也已經作好了準備。
但是權利的爭鬥容不下半點差錯,一招落錯你就會墮入深淵。
我這一生,一步走錯,步步是輸。除了你以外,其他早已都是虛妄。」
顧澤靜默地站立著,虛目望向窗外空茫的天空,許久之後緩緩說道:「父獸,你到底是害怕我失敗,還是不願與她徹底決裂。」
雲上城城主顧澄,顧澤的生身父獸,當今龍族的龍主,也是曾經叱吒一方的一代梟雄。
可此時面對自己這個已然羽翼豐滿的兒子,卻顯得那般頹然無力。
他本就蒼白的臉色,聽了顧澤的話後愈發灰敗。
過了許久,仿佛安慰一般,他低聲說道:「其實她本性善良,並不該做出這些,一切都是那個狐獸蠱惑……」
這次不等顧澄說完,顧澤便利落打斷了他的話:「你因為嫉妒,殺了她最愛的伴侶,她這一生都不可能原諒你。
這幾年她對你虛妄的溫情,不過是貪圖你手中雲上城的權柄。其實你心裡一直都很清楚。
不必提你與她之間的恩怨糾葛,單說她手中的權柄,現在已然是雲上城的毒瘤。
既是毒瘤,就要剜去,你不該阻止我,也阻止不了我。」
顧澤的話猶如利刃,毫不留情地劃破了顧澄欺騙自己的幻想。
顧澄顫抖著身子從躺椅上緩緩站了起來,內斂的威勢隨著他的站立鋪陳而開。
他凝望著眼前不動如山的顧澤,深沉而緩慢地說道:「她與我也曾有過深情,我與她也並非全然毫無希望。
而且現在,雲上城的城主仍然是我,而不是你,我的兒子。」
顧澤眼含鋒銳,抬眸徑直凝望向隱隱施放著龍族威壓的父獸,聲音冰冷而乾脆:「父獸,雲上城數十億條性命,不該為你們愚蠢的愛情陪葬。」
顧澤說完,無意再繼續待下去,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可他剛行出兩步,身後驀然傳來父獸的悲聲:「小澤!我知道你怨怪我。可等有一天你也愛上了一個雌性,你會明白我。
我的嫉妒,我的無奈,我的絕望,你都會明白!」
顧澤頓住腳步,沉默片刻,聲音如寒冰鑄刃:「我不是你。」
冷音話落,舉步而走,挺拔的背影斂含山嶽一般的威勢,撐起整個雲上城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