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雲館是一座位於雲都郊外的依山別院,也是顧澤每次來雲都的落腳地。
棲雲館同樣依山傍湖而建,但是風格與雨花山莊完全不同,整體古樸凝練,院落開闊大氣。
乍一看似乎比雨花山莊低調得多,但是卻在譬如木料選材、雕刻工藝、細膩彩漆之類細節上彰顯著低調奢華的貴氣。
眾人抵達棲雲館的時候已經比較晚了,為了方便照顧顧澤司令官,陸昭被安排在與他同一個院落,和千翼長明一起,就住在主院側邊的兩層小樓里。
顧澤畢竟剛剛從星力狂暴中甦醒過來,不論精神力還是身體都還在極度虛弱的狀態,能撐過這樣高負荷運轉的一天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限。
晚上回到棲雲館之後,他已然感覺非常疲倦,早早就回了自己房間休息。
陸昭吃過晚飯,洗了個澡,正靠在沙發上跟長明兩個人隨意聊天,就看見千翼端著一個大托盤迴來,臂彎里還掛著她裝藥汁的藥壺。
陸昭起身走到千翼面前看了一眼,當看到那一大托盤幾乎沒怎麼動的飯食,立刻忍不住皺眉問道:「司令官大人沒吃晚飯?」
本來今天晚上陸昭也打算給顧澤做藥膳,但是沒想回來時,棲雲館的廚師已經烹飪好了大家的晚餐,加上時間已經太晚,陸昭便沒有動手,只給顧澤熬了中藥。
千翼嘆了口氣:「司令官大人沒胃口,說是不想吃飯。」
頓了頓,他見小昭醫官有些黑臉,忙又補充道:「但是你熬的中藥他都喝了,給的那兩顆配藥的糖也吃了。」
陸昭皺著眉:「光喝藥怎麼行。他的身體現在非常需要補充能量。」
千翼將托盤和空了的藥壺交給滑過來的機器人帶走,自顧自坐到客廳沙發上。
他無奈看向陸昭,嘆息著說道:「小昭啊,若你是司令官大人,經歷了今天的事情,你還能吃得下飯嗎?」
陸昭愣了愣。
千翼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沉默了一會兒,捧著杯子娓娓而談:「我和顧澤是在中級學院讀書時認識的。
當時他已經像現在這樣,話極少,不愛社交,所有心思都在怎樣讓自己變得更強。但是卻還沒到現在這樣為人冰冷得就像毫無感情一樣。
我和他算是不打不相識,機甲格鬥課上,我永遠是全校第二,他是全校第一。我三番四次挑戰他,但從沒贏過。
後來有一次,我因為年輕太猖狂,得罪了隔壁學院校霸,那小崽子帶人來堵我,剛好被顧澤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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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個對戰12個比我們年紀還大的雄崽子,愣是把他們都揍趴下爬不起來。
從那以後,我跟顧澤就成了好朋友,至少我把他當我的好兄弟。早上帶早餐,中午纏著他一起吃飯,這些事情我都幹過。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是雲上城城主的龍子,是未來的雲上城城主。
這麼尊貴的身份,他本應該養尊處優,灑脫恣意,但是事實並不是這樣。
顧澄城主對他極其嚴格,與其說是他的父獸,不如說是鞭笞他不斷變強,成為獸世最強者的那根鞭子。
顧澤的成長並不像個孩子,更像是個只要求所有性能必須達到第一的機器。
至於他的母親……」
千翼頓了頓,苦笑了一聲,沉默片刻後才緩緩繼續道:「東陸龍族是獸世大陸最強大的種族,論單兵戰力,自古以來穩居獸世大陸的第一。
可強大的龍族,卻有一個極其致命的弱點,就是他們的繁衍。
龍族繁衍對雌性資質的要求非常挑剔,只有雙星以上的雌性才可以孕育龍族後裔。
並且在孕育的過程中,雌性會很痛苦,身體裡的能量和養分都會被龍卵瘋狂吞噬,歷史上,孕育龍族過程中死掉的雌性有很多。
也因此,龍族雖然強大,卻並不被雌性青睞,尋找伴侶是很艱難的事情。
若不是因為繁衍制約,這個獸世大陸早已臣服在龍族統領之下。
菀珠夫人對司令官大人的冷漠與厭惡,一半來自他的父獸,一半便是來源於孕育生產他時經歷的痛苦。
因此自司令官大人出生,便從未給予過他什麼溫情。」
千翼再次頓住,看向陸昭,輕輕嘆了口氣:「小昭啊,你看著司令官大人冷冷冰冰,就真以為他沒有感情嗎?
看著他一言一行都剝離了情緒,就認為他已經習慣了傷害?
如果他真的是傳言中那種毫無情感的機器,我和長明,還有那麼多跟隨他的盛光軍,又是在追隨著什麼?
他一路這樣走過來,如果不封鎖情感,又怎麼挺得過顧城主和菀珠夫人帶給他的痛苦。
所以他現在因為傷心,吃不下東西,不本就該這樣嗎?」
陸昭抿緊嘴唇,想起自己在飛梭上朝著顧澤發的那一通脾氣,心裡愈發內疚後悔。
這時長明在旁邊忽然悠悠開口道:「但是他畢竟剛剛甦醒,醫官也說了,這麼虛弱的身體,怎麼能餓肚子。」
千翼的目光若有似無的瞟著獨自垂頭內疚的陸昭,聳聳肩膀說道:「那我也沒辦法。司令官大人五感敏銳,本就吃不習慣這邊廚師做的飯菜。
現在心情又不好,難道還要硬逼著他吃他討厭的東西?
「我去做!」陸昭忍不住心裡翻了個白眼,不等千翼說完便應了聲。
好傢夥!
說了一堆,原來在這裡等著她。
千翼嘿嘿一笑,立刻彈起身跳到陸昭身後幫她捶肩膀:「我就說小昭醫官仁心仁術,怎麼可能看自己的病患餓肚子!
你放心!我回頭一定幫你爭取一個最大的獎勵!
飛梭、機甲、熱武器,升職、獎金、長假期!
一定不落你的好!」
陸昭嘆了口氣,轉身便朝著小廚房走去:「那麻煩千翼長官讓人給我送些新鮮的食材過來吧。」
其實就算千翼不請求她,她也不打算放任顧澤不管。
顧澤的身體遠沒有好到他撐出來的那副恢復模樣,加上他現在情緒不穩,陸昭真擔心他星力狂暴復發。
就算在飛梭上豪言壯語,說狂暴了還救他,但她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在生死關反覆橫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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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陸昭下了樓走遠了,長明才慢悠悠喝了口茶,看著杯中裊然的蒸汽,朝千翼緩緩開口:「幫司令官大人賣了波慘,又哄著小昭醫官去他面前討巧賣乖,你是想幹嘛?」
千翼眨了眨眼睛,瞪了眼長明:「我說的哪一句不是實話?我只是想讓小昭更了解司令官大人一點。
你明知道我想幹什麼,何必又來問我。」
長明嘆了口氣,搖搖頭:「這種事情上,司令官大人從不會強迫。小昭已經拒絕你了,難道你還想要司令官大人強制下令把人弄過來?」
「沒錯!」千翼立刻應聲:「若是今天白天,我還沒有這個想法。但是今天晚上悅花廳的事,你也看到了。
那氣度、那魄力,再加上這幾天他展現出來的聰慧和韌性,你敢說你不喜歡他?你願意放過這樣一個好苗子?
要是你真願意放過他,你剛剛就會攔著我了。」
長明默了默,半晌才作聲:「確實。若是司令官大人能親自調教,5年之內,一定能成氣候。」
千翼喝了口熱水,目光堅定:「放心吧!我肯定要把他跟司令官大人捏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