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不是簡單的畫面,那是身臨其境地出現在另一個時空里。
神殿、神台、碧衡,這些都消失不見,滿眼所見是無邊無際的異獸潮。
獸人噴灑成河的鮮血,被異獸四處爭搶吞食的殘破屍身,鼻端充斥著濃郁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異獸特有的惡臭,雙耳灌滿了獸人絕望而恐懼的呼號,那呼號又被異獸興奮的嘶吼吞噬。
這不是臨近末日的景象,而是切切實實末日降臨,獸人滅絕的最後時刻。
這是……什麼?
是過去發生的歷史嗎?
陸昭這一個念頭剛剛誕生,便覺得靈魂倏然一輕,仿佛被輕輕拔高,跳脫出那慘烈絕望的景象。
畫面一轉,在某片不知名的山脈上,異獸潮海流一般朝著山脈頂端涌動,獸人們且戰且退,一路留下屍體被異獸分食。
而那些屍體中,居然頻頻出現獨角獸。
直至最後,在一片山崖上,陸昭看到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墨黑色和雪白色的兩隻獨角獸。
面對天空中遮天蔽日的飛行異獸,看著腳下迅速湧來的異獸潮。
兩隻獨角獸神色堅定,目光決然地對視了一眼。
他們將兩隻金色的角輕輕交擊碰在一起,緊接著從他們的身體上綻放出耀眼的幽藍色光輝。
隨著一聲跺蹄嘶鳴,那光輝驟然爆發,猶如冉冉而升一輪藍色的巨日,光輝所到之處,異獸分崩離析,碾碎化作塵泥。
可兩隻獨角獸也在那光輝中,化作了飛灑的塵埃。
不……不要!
那是尤尼爾和尤尼珂!
陸昭想要呼喊,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仿佛被人掐住,發不出一絲聲音。
這時畫面再轉,從高空望去,無邊異獸侵蝕著海洋,可以潛入海淵的異獸蜂擁而出,成片的湧向海洋深處。
海水不再是碧藍色,而是一片片散發著惡臭的濃黑。
而海洋也不再是獸人最後的避難所,卻成為異獸最後的屠宰地。
海淵之下,鮫人形態的赫克緹斯靜默佇立在水晶神殿之前,在他的周圍環繞著二十多位尾鱗顏色各異的鮫人族。
天空中防禦磁場罩外的無邊深海,異獸向他們發起猛烈的攻擊,戰鬥機器人將最後冰榴彈噴灑向異獸群。
望著這一切的鮫人們都靜默無言。
許久之後,赫克緹斯輕聲開口:「時間到了。」
華美的尹莫塔拉法杖出現在赫克緹斯的手中,各式各樣的其他星武也被其他鮫人執在手裡。
眾人吟唱起玄奧的海洋獸語禱文,身後的神殿漸漸綻放出冷然的冰藍色光輝。
赫克緹斯也於這凝冰深處,化作了美麗的冰雕,永遠定格在淡然垂眸的動人瞬間。
為什麼!為什麼不逃跑!
赫克緹斯,快逃走啊!
陸昭焦急地想要衝到赫克緹斯的身邊,卻被那股力量再次裹挾著拔起。
很快,她來到了一個二十多米高的巨大空間通道旁,無數獸人蜂擁著想要擠進那空間通道。
他們瘋了一般,完全不顧自己的星階是否能承受空間通道的擠壓,他們穿戴著殘破的機甲,或者嘗試躲在厚實的裝甲飛梭中,就這樣衝進空間通道。
甚至有人什麼裝備都沒有,就那樣一頭栽進去。
可他們剛剛踏入空間通道,便肉眼可見的被揉擠爆裂,或撕裂成碎片,甚至連慘呼也發不出。
而看守在空間通道旁邊的盛光軍,神色漠然地望著這一切,並未出手阻止。
這已然是最後的一條活路,他們不會阻止絕望的獸人最後的求生嘗試。
透過空間門,陸昭隱隱能看到後面那個畫面扭曲的新世界。
新世界藍天碧水,一片寧和。
在空間通道上方,顧澤踩著飛行器,神色冷然地看著遠處無邊無際的異獸海,在他的身邊,凌空站立著一頭三米多高,有著淡金色華美毛皮的優雅九尾狐。
許久之後,顧澤輕聲說道:「差不多了,你也進去吧。」
九尾狐轉頭看向顧澤,聲音低沉而溫柔:「我倒希望,能留下跟你一起斷後。」
素來冷峻的顧澤微微勾起唇角,恍若冰雪消融,春暉耀目:「你我終將在獸神的歸巢重逢,又何必著急在眼下。」
他頓了頓,又淡淡說道:「過去之後,立刻毀掉空間通道,不要顧慮這邊,不要有絲毫猶豫。」
沉默許久,九尾狐緩緩轉身,朝著那空間通道邁去。
它走出幾步後,驀然頓住,忽然溫柔地說道:「我自然不介意你先去獸神的歸巢等我,但我更願意為你向獸神祈求一個奇蹟。」
九尾狐說完,並未等待顧澤的回答,而是縱身一躍,跳入了那空間通道中。
顧澤微微垂眸,斂下眼中最後的柔軟,倏然拔出一柄長刃,直指那洶湧的異獸潮。
他的聲音威嚴而冷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然:「盛光軍聽令!迎戰!」
「迎戰!」
「迎戰!」
「迎戰!」
……
僅存的盛光軍,面對無數倍於他們的異獸,跟隨著顧澤勇敢無畏的迎擊而上。
陸昭的視角緩緩拔高,最後的畫面,是那些盛光被幽暗血腥的異獸之海緩緩吞沒。
她忍不住渾身顫抖,恐懼與絕望仿佛從這個真實的世界浸透而來,包裹住了她的靈魂。
這並不是過去的歷史。
這是……即將發生的未來……
眼前的畫面漸漸淡去,黑幕沉沉落下,靈魂仿佛陷入了無星無月的永夜,極度的寂靜帶來沉重的絕望。
陸昭顫抖著,靈魂仿佛被囚禁在這一方空間中,想要呼喊,卻無法發聲,想要掙扎,卻無法動作。
身體仿佛在一點點沉落,所有的生命都離她遠去,只有無邊無際的孤獨充斥著感官。
就在這時,黑暗深處遠遠亮起七顆耀眼的星辰,那星辰化作迅疾的流星朝她疾射而來,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匯聚到了她的身邊。
七顆星辰分別是七種顏色,生機勃勃的翠綠、威儀高貴的紫金、聖潔無暇的乳白、熱烈恣意的火紅、神秘魅惑的藍紫、躍動自由的淡金和優雅靈動的銀灰。
七顆星辰圍繞著她緩緩旋轉著,仿佛給她足夠的時間,讓她好好感受它們的氣息,辨認它們的模樣。
許久之後,直至陸昭感覺和這七顆星辰無比熟悉的時候,那星辰陡然加速旋轉起來,光芒也越來也耀眼。
漸漸的,陸昭被那灼目的七色光給牢牢包圍。
忽然只覺得嘩啦一聲,仿佛琉璃屏障碎裂,她的靈魂終於脫離了那絕望永夜的束縛,回歸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