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頂穩,背挺直!
說過了,邁步時裙擺下的腳背只能露出一半,步子不要太大,朝內側方扣步約15°角,保持體態的優雅與婀娜。」
陸昭抿著唇,頂著厚厚一本《貴族用語辭海》,苦哈哈地在洛兮軍醫官偌大的會客廳中轉圈圈。
前幾天晚上司令官大人回來,告訴她洛兮軍醫官希望教導她這個世界的雌性生存法則,問她願不願意跟著洛兮軍醫官學習。
想著技多不壓身,自己一直都泡在雄性堆里,對雌性的世界確實知之甚少,於是她就點頭答應了。
誰知道過來之後根本不是她所以為的理論課,而是比起新兵營訓練還要嚴格的貴族禮儀訓導課!
「吧嗒!」一聲悶響,厚厚的書本掉落在地。
洛兮軍醫官嚴格的聲音立刻響起:「碧衡!我看你這些年是真鬆懈了!連最基礎的貴族步法都不會走了?
你看人家小昭,才練了多少天,現在有模有樣,今天一上午書都沒掉過,你練了這麼多年,居然還不如人家!」
那天碧衡看到陸昭雌性真身之後,直呼天塌了,躺回沙發上半天緩不過來勁兒。陸昭只得乖乖坐在旁邊,等她情緒平復下來。
後來她緩過來,倒是沒計較什麼,對陸昭的後續解釋表示全然理解,一來二去又多聊了幾句,兩個人居然還挺投緣。
原本打算在盛光城玩兩天就回去雲都的碧衡,卻不想被洛兮軍醫官扣下,要求她跟著陸昭一起接受貴族的訓導。
素來狂放不羈的碧衡此時碰到洛兮軍醫官,也不得不縮著腦袋挨訓,暗地裡卻悄悄撇嘴。
洛兮軍醫官銳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碧衡的小動作,隨即揚聲訓道:「怎麼你還不服?」
這碧衡果真也是有些反骨在身的,見洛兮軍醫官問,當真揚起下巴回答:「洛兮姑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時候就不喜歡練這些。
走路吃飯、坐下起身、邀請拒絕,什麼言行舉止都要講究,就算我不練這些,難道我就不會走路吃飯睡覺了嗎?
就算我不練,我依然是高貴的梅鹿族雌性,那些希望討好我巴結我的人,自然會給我送上灑脫帥氣的讚美,我又幹嘛要練這個。」
洛兮軍醫官被碧衡氣笑了,盯了她半晌才說道:「我們明明只需要米麵就能填飽肚子,又為什麼要花那麼多心思研究那麼多美食?
明明只需要披獸皮就能禦寒,為什麼又設計出這麼多花樣的服飾?
貴族的精神,滲透於一言一行。
身為一個獸人,除了滿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可以崇高到怎樣的地步,優雅到怎樣的地步,美好到怎樣的地步,這就是貴族的典範。
你以為追求你的雄性多,便認為自己完美無缺了嗎?有沒有想過他們圖你什麼?
依託你的身體繁衍後代?憑藉你的資質突破星圖的升階瓶頸?還是只貪圖和你身體結合的歡愉?
沉浸於雄性那些滿含企圖的讚美,只會將自己放縱成一個廢物!越是優秀的雌性,越要懂得審視自身。
阿爺來信息,說你小時候被你父獸慣壞了,近些年越來越不像樣子,前段時間居然還把小昭當街綁了要她當你伴侶。
他讓我花季社交季到來之前好好訓練你。我跟你說,新年祭典之前你不給我訓出些樣子,明年一年都別想回雲都!」
洛兮軍醫官越說越生氣,訓斥碧衡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就連陸昭都縮在一邊當鵪鶉。
這時會客廳的門被推開,上次陸昭見過的那隻白狼溫陽端著一盤茶點走進來。
他靠近洛兮軍醫官後輕撫著她的後背溫柔勸道:「好啦。碧衡還小,還有時間慢慢教導。你傷勢剛好,別又氣壞了。」
洛兮軍醫官含嗔帶怒瞪了溫陽一眼,目光一溜就瞟到了門外縮手縮腳躲在那的東青。
撞上洛兮軍醫官的目光,東青忙恭恭敬敬行禮,規範得不能更規範。
洛兮軍醫官又好氣又好笑:「我當你怎麼突然來了,東青搬救兵倒是搬得快。你們一個兩個就慣著她吧。」
溫陽目光寵溺地看著洛兮軍醫官,笑意溫柔也不說話。
洛兮軍醫官的脾氣到底被安撫了下去,回身看向陸昭說道:「既然這樣,你們都休息一下吧,吃些茶點。
小昭的儀態練得差不多了,今天開始,我要給你講授獸世大陸的各大種族以及他們的勢力劃分。」
聽了洛兮軍醫官的話,陸昭微微驚訝,原來還是有理論課的!
看出陸昭的驚訝,洛兮軍醫官微微一笑:「九大種族以及超高資質的雌性,生來即在權力角逐的中心。
和我們結侶的必然是最優秀的雄性,這註定我們也會被捲入一些種族利益的爭奪。
權術我們可以不參與,但不能不掌握。
每個種族有什麼特點,種族資質、強弱、勢力範圍、未來潛力,這些不僅僅是我們選擇伴侶的標準,同時也要納入平衡家庭的考量,甚至有時候會涉及到種族利益的平衡。
所以也是我們貴族雌性的必修課。」
聽著洛兮軍醫官的話,陸昭心中驚訝,認真點了點頭。
直至此刻,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懷抱著怎樣一顆傲慢的心,去看待這個世界的雌性生活。
每個世界的每個角色,其實都有著屬於自的生存法則,世界才能由此達到一種平衡的狀態。
自己之前一點都不了解,就武斷地揣測雌性的世界,這全然是作為一個穿越者,抱持著過去世界的法則,來看待新的世界。
看見陸昭乖乖巧巧的模樣,洛兮軍醫官心生喜愛,火氣愈發消弭不見。
她含笑摘下陸昭腦袋上的書本,揉了揉她的發頂:「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們晚點再開始。」
說著,便在溫陽的攙扶下慢慢走出了會客廳。
洛兮軍醫官一走,碧衡立刻把自己扔到沙發上攤成餅,一疊聲地哀嘆:「哎呀,我不行了。真是累死了。
我小時候就聽說洛兮姑母特別嚴厲,被譽為數百年來的貴族典範。今天我這真是嘗到她的厲害了。」
陸昭輕笑一聲,蹦蹦跳跳跑過去坐到碧痕身邊,幫她揉僵硬的肩膀。
這兩天跟碧衡一起做訓練,也混得很熟了。碧衡性子灑脫,又一身反骨,其實很契合陸昭的脾氣。
碧衡被陸昭揉得眼睛舒服得眯起來,嘴巴還在不停抱怨:「我當初就說,太爺爺怎麼那麼好說話。
我說要過來找你結侶,他居然二話不說,笑眯眯就同意了,還花大價錢給我開了星軌航艦。
過來我才知道,這老頭子等在這坑我呢!」
碧衡說著,又拉著陸昭八卦:「我跟你說,別看洛兮姑母如今這樣,當初她可是我們梅鹿族出了名的叛逆。
我爺爺,也就是洛兮姑母的父獸,當年非常不贊同她出來工作,甚至求到顧澄城主那,請他不要給洛兮姑母軍醫官的職位。
顧澄城主礙於我爺爺的面子就答應了,為了這個事情洛兮姑母和我爺爺大吵一架,差點脫離梅鹿族。
後來顧澤成年組建盛光軍,大膽用了洛兮姑母,還把她接來了盛光城。
為這個事情,梅鹿族好長時間沒有跟顧澤來往,後來還是我太爺爺出面才把事情平了。」
說到這個,陸昭有些好奇:「當初你爺爺為什麼不同意洛兮姨母工作?」
自從陸昭變回雌性身份後,洛兮軍醫官又要求她改了稱呼,說以後稱呼她為洛兮姨母,沾親帶故的感覺,方便她照顧自己。
陸昭從善如流,便改了稱呼。
碧衡翻過身,抓住陸昭揉她肩膀的手,讓陸昭也一起擠著躺在寬闊的沙發上休息,一邊漫聲說道:「其實不僅僅是我爺爺不同意。而是雄性們都很難接受。
在他們心中,雌性應該被嬌寵供養,而不應該去從事辛勞的工作。
賺錢養家,給雌性最好的生活是每個雄性應盡的義務,讓雌性出去工作,只能說明那個家庭的雄性無能。
所以洛兮姑母出來工作,不但非常損害梅鹿族的聲譽,並且在社會認知上這並不是一個好的導向。」
陸昭點點頭,因為剛剛的感悟,這一刻她再聽到這番話,心態微微有了一些變化。
她依然不太認同,但是已經開始理解。
既定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可能會衍生出很多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