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那淡藍光罩依然紋絲不動,崖蛇族族長富牙眼見情況不對,眼中閃過幾分驚慌,立刻下令:「撤退!」
早已察覺事態有異的玄鴉和崖蛇聽聞下令,立刻四散奔逃。
直至這時,顧澤才再次動作。
只見他攬著陸昭微微上前一步,抬手利落輕揮。
唰的一聲爽利聲響,一張張巨大的幽藍色雷射網忽然自天空中張開,朝著那四散逃竄的鳥獸兜頭籠罩下去。
人群中更有許多獸人縱躍而起,陣列儼然,目標清晰的追捕著那些奔逃的崖蛇和從犯。
廣場四周更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升起了一方更大的磁場罩,這磁場罩電光流轉,但凡撞上去的獸人都會受到強烈的電擊,顯然是個許進不許出的禁錮型光罩。
前後不過半個小時,方才襲擊顧澄和顧澤的那些獸人一個沒漏,全被捕獲,被牢牢綁縛著壓制在廣場正中央。
直至一切落定,顧澤才再次抬手輕撫腰帶,籠罩著高台的淡藍色光罩也隨之消隱不見。
顧澤沒有作聲,至始至終容色冰冷而沉靜。
倒是顧澄嘲諷地笑了笑,緩緩邁步而出,看向崖蛇族眾人。
許久,他朝著富牙慨然而嘆:「想當年崖蛇族多麼鋒銳,在你阿爺淳青的帶領下縱橫捭闔,哪怕龍族都要避讓三分。
哎……不想這樣優秀的種族,落到你的手裡,居然淪落到今天的地步。」
富牙眯了眯眼睛,狠狠啐了一口:「你還好意思提我阿爺。想當年我阿爺為你四處征戰,從異獸手中收復那麼多東陸故土,甚至阿爺最後都死在了異獸潮中。
可你卻給了崖蛇族什麼?不咸不淡的貴族身份,甚至還想動手拔除我們。
那些軍需你明知道我們不敢也不會私吞,明明是暗夜神殿的人搶走的!你卻硬要我們賠償,掏空崖蛇族的家底。
你這陰險狡詐唯利是圖的老龍!憑你也配提我阿爺!你配嗎!」
顧澄冷笑一聲:「你阿爺走後,崖蛇族的所作所為可還配得上貴族的身份?我這些年是不管事了,但不代表我瞎。
至於軍需,若是它安安分分待在軍需庫,丟了自然只能說是防護不嚴,但你既然擅自挪走,自然一切後果就要由你承擔。」
顧澄頓了頓,忽然漫步走到富牙身前。
他緩緩蹲下身,用只能他們兩人聽到的聲音低聲冷笑道:「你刻意斷我龍崽的前線軍需,封鎖他遇困的消息,要做什麼,你比我清楚。
我原本看在你阿爺的面子上,只準備給你一個教訓,留你一命,但你偏要再撞上來。
想我龍崽以前不論受到了多重的傷,從來都挺著不敢耽誤軍務,這次卻突然以休養的名義將盛光軍全權交付給我暫代,你就沒想過這異常?
你還真當他會忘記你是怎麼坑害他的?當我們龍族的高傲,是你們可以隨意踐踏的嗎?
若是他依然手握兵權,你們今天怕是不敢動手吧?
可惜,知道御聖山山脈內星力壓制,無法發揮龍族全部戰力的並不只有你們。沒有人比我們更明白這背後的風險。
選擇在這裡動手,才是你看似聰明,其實愚蠢至極的實證。」
語音話落,顧澄緩緩站起身,淡漠而冷然地看著面容扭曲的富牙。他輕輕抬了抬手,淡聲下令:「帶走吧。」
壓制崖蛇玄鴉眾人的獸人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軍士,聽聞下令立刻押起那些崖蛇和玄鴉,迅速利落地退了出去。
「噗嗤」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聲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
眾人立刻循聲看去,只見菀珠夫人居然在剛才,將那鋒利的匕首齊整沒入了胸膛。
菀珠夫人此時的神色極是怪異。
雙目空洞無神,明明被匕首刺穿心臟,卻好像連疼痛都感覺不到,別說痛呼出聲,臉上的肌肉甚至都沒有一分一毫的抽搐扭曲。
仿佛就像……傀儡娃娃一樣!
「菀珠!」顧澄痛呼一聲,立即朝著高台下的菀珠夫人飛奔了過去。
就連一直冷然的顧澤也變了神色,驚訝了一瞬後,立刻緊抿著嘴唇從高台上縱躍而下。
陸昭因為被顧澤抱在懷中,在他習慣使然下,也被顧澤帶了下去。
只見菀珠夫人夫人的胸口鮮血噴涌而出,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衫,在地上蜿蜒出一方血池。
待到顧澄跑近,她仿佛才回過神一般,驟然抽了一口冷氣,緊緊擰起眉頭,身體很快軟倒下去。
顧澄接過菀珠軟倒的身體,仿佛那刀子插在自己身上一樣,面容都疼得扭曲起來,不住的輕呼:「菀珠,堅持一下,我馬上帶你下山。」
菀珠夫人抬手揪著顧澄的衣襟,一口接著一口的抽氣,卻溢出大量的鮮血血沫。
陸昭見狀掙開顧澤箍緊的臂膀,想要調轉星力施展治癒術,可她抬起手努力運轉星力時才意識到,自己在御聖山同樣是星力禁錮的狀態!
隨著他們一起落下的千月明華查看了一下菀珠夫人的狀態,神色冷沉:「鮫人族的攝魂術,當遇到某種特定情境就會觸發。
有鮫人族給菀珠夫人種下了自戕的攝魂暗示。」
顧澄好似什麼也聽不進去,只緊緊抱著菀珠夫人不停地呼喚她,聲音里滿是痛楚。
菀珠夫人的匕首插中的是要害,此時哪裡還能救得回來,更何況她的流血狀態十分異常,汩汩的鮮血湧泉一樣噴涌不絕,很快抽乾了她的生命。
直至最後的時刻,菀珠夫人的雙眼陡然之間清明起來,她忽然以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目光凝望向顧澄,輕聲喘息著說道:「顧澄,那年花樹,是粉梔子,對不對。」
顧澄驀然怔住,眼中霎時間既狂喜,又絕望,他不住地點頭:「是,是的。那年的花樹是粉梔子,你穿著天藍色的上衫,粉色的長裙,藏在花樹中,比粉梔子漂亮無數倍。
對不起,對不起菀珠,我沒有守護好你。
都是我的錯,你堅強一點,別走好不好。」
菀珠夫人輕抽了一口氣,卻微微搖了搖頭:「顧澄,好疼。我撐不住了。你……你好好的……記得要看看我們的小孫孫……」
菀珠夫人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氣息也隨之緩緩消隱,最終揪著顧澄衣襟的手軟軟垂落,閉上了那雙美麗的墨綠色眼睛。
顧澄緊緊擁著懷中柔軟的菀珠,整個人仿佛瞬間被抽乾了生命一樣,呆滯地靜默在那。
顧澤也是垂頭閉上眼睛,面容雖然依舊清冷,可拉著陸昭的手卻異常冰寒,微微輕顫。
陸昭看了看幾乎要化作雕像的顧澄,又看了看情緒不斷深斂的顧澤,立刻轉身將顧澤用力擁抱住。
千月明華緊抿著唇角,看著眼前的境況,突然間,他腦中電光急閃,立刻意識到不對,猛然大喝一聲:「不好!」
與此同時,整個御聖山山脈突然狂猛震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