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倚靠在千月明華的身上,努力抬手回抱住陸昭,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深吸了一口氣後,輕聲說道:「別怕,不要哭。」
陸昭埋在他的懷裡不住的搖頭,聲音哽咽地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不……顧澤……不要離開我……求求你別……」
詛咒的蠶食在不斷加速,顧澤抬手撫了撫陸昭的長髮,忽然摸索著握住她的手,又去牽起千月明華的手,努力將他們兩人的手捏在一起。
顧澤此時已經有些說不出話來,但目光卻執著地看著千月明華。
千月明華眼中水澤涌動,面容哀痛,卻輕嗤一聲,緊抿著嘴唇說不出一個字。
陸昭哭得渾身發軟,卻不住搖頭:「不行……你不能……不要拋下我……」
說著她抬起頭,看向四周圍攏過來的眾人,絕望地哀泣:「求求……誰來救救他,我什麼都可以給,求求你們,誰能救救他……我可以用一切交換……」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的身影分開眾人走出來,溫暖的淡橙色光輝籠罩而下,洛兮軍醫官溫柔的聲音隨之輕吟:「治癒。」
眾人隨之醒悟,立刻喊道:「對!炎魔獸死了!星力可以使用了!」
陸昭也恍然驚醒,忙緊緊握住顧澤的手,銀色的星力奔流著朝他涌去:「治癒!」
衣衫里貼身佩戴的翠精石和星輝石很快滾燙起來,銀色的星力愈發璀璨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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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很快,眾人就發現,洛兮軍醫官淡橙色的治癒星力對顧澤半點作用沒有,而陸昭的治癒,也僅僅只是延緩了一些詛咒侵蝕的速度。
剛升起的希望,就此又湮滅消散。
陸昭握著顧澤的手抵在額頭上,努力擠壓著星圖,讓更多的星力湧向顧澤,卻始終對抗不過詛咒的力量,眼睜睜看著顧澤一點點被熔岩侵蝕碎裂。
顧澤滿目痛色,千月明華更是眼見情況不對,抬手握住陸昭的手腕出聲阻止:「夠了,星圖要碎了。」
陸昭掙開千月明華的手,雖不說話,星力的輸送卻在固執地堅持。
她絕望地堅持著,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獸神啊!
她該怎麼辦!
她要怎麼做才能救回顧澤!
她要如何獻上虔誠的祈禱,才能換來顧澤的轉機!
就在這時,一陣清風驟然吹起,拂過山巒拂過林木,拂過這崩裂的御聖山主峰,拂過破碎的祭祀廣場。
叮鈴鈴……
輕音作響,安撫人心。
陸昭不自覺被這驟然響起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
只見明明破碎不堪的祭祀廣場上,那祭神的高台卻完好無損,穩穩屹立在廣場中央,此時高台上的風鈴被清風拂過,盪起清脆的迴響。
「哦!這個啊!這是雲鼓台祈神舞……雲鼓台祈神舞……可以實現所有的願望……」
記憶被喚醒,陸昭仿佛瞬間找到了方向,雙眼迸發出灼灼的光芒。
「雲鼓台祈神舞……」陸昭喃喃說著,聲音漸漸高昂起來:「雲鼓台祈神舞!我要跳雲鼓台祈神舞!」
眾人聞言都是一驚,很快盪開隱隱的譁然。
顧澤眸色一沉,立刻搖頭:「不要……」
可還不等他說完,陸昭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
靜默片刻,梅鹿族碧冉卻微微皺眉,他臉色蒼白,為難而負疚地說道:「可是……能召喚雲鼓台的大祭司僅有至聖大祭司、太爺爺和我。
如今至聖大祭司和整個梅鹿族都已經神力透支,恐怕無法完成召喚……」
千月明華挺了挺身子,剛要說話,這時卻有另一道清脆的聲音昂揚而起:「不!還有我。」
身穿祭司法袍的碧衡邁步而出,沉靜而堅定的目光划過梅鹿族的眾人,最終落到陸昭的身上:「我可以為你召喚雲鼓台。」
「碧衡……」梅鹿族中一位長老緊張出聲:「一旦召喚失敗,你會被反噬死去的……」
碧衡不僅僅是雲上城最尊貴,星階最高的雌性,她的身上還拴著幾十個身份貴重,資質優秀的伴侶性命。
「妻主,我們支持你。」不等那位長老再多言,碧衡的伴侶東青帶著其他伴侶聚攏過來。
東青捧起碧衡的臉,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目光沉靜而溫柔,微微笑道:「妻主,我們知道你一直以來的心愿。
那條路本就艱難,你也一直很努力。
沒關係,想做就去做。我們很高興能與你同進退,共生死。」
碧衡眼中波光涌動,抬手圈住東青的脖子回吻了一下他,立刻轉身看向陸昭,朝她粲然一笑,伸出了手:「還記得我們共舞祈神台的約定嗎?不然,就在今天?」
陸昭深深看著碧衡,眼裡滿是言語無法盡述的情義,終於沉沉點了點頭,抬手緊緊握住碧衡的手,順著碧衡拉起的力道站起身。
可陸昭一鬆開顧澤,詛咒驟然瘋漲起來,顧澤大片的身軀開始急速熔岩化。
碧冉頓時急得大喊一聲:「怎麼辦!跳完雲鼓台祈神舞還需要時間,司令官大人怕是撐……」
後面的話被他生生咽住,再不忍說下去。
就在這時,淡青的光暈融融泛起,迅速將顧澤覆蓋住。
渾身是血的千月明華輕喝一聲:「同擔。」
隨著千月明華語音話落,顧澤身上的詛咒大片大片地轉移到千月明華的身上,而顧澤身上的熔岩化也迅速停止。
「明華。」顧澤動容出聲。
千月明華臉色愈發蒼白,隱隱透出青灰色,他卻溫柔一笑,看向顧澤眨了眨眼睛:「異獸之亂還沒終結,還要帶昭昭環遊世界,以後更需幫她看顧那麼一大幫子伴侶。
這麼多攤子的事兒,你別都甩給我。」
千月明華頓了頓,又聲音輕緩而堅定地看向顧澤說道:「而且,我相信昭昭。」
很快,顧澤身上的詛咒轉移了一半到千月明華的身上,就在淡青光暈快要消融的時候,一隻蒼老的手忽然搭上了千月明華的肩膀。
緊接著淡青光暈被吸引著籠罩住不知什麼時候跪坐在千月明華身邊的顧澄,而那些咒文再次流動,開始從千月明華身上流淌到顧澄身上。
顧澤身上的詛咒也由此被三等分。
顧澄慈和地笑了笑,看向顧澤說道:「我老了,很早之前你阿母跟我解除結侶,星圖早已破損,就算是我們的血脈,也撐不住幾年了。
龍崽,未來是你的。」
也在這時,一隻手搭上顧澤的胳膊,吸引著淡青光暈籠罩住來人,將詛咒轉移過去。
千翼挑眉調笑:「說了跟你混,這時候當然也是。」
詛咒被四等分,甚至顧澤身上的熔岩化都有部分開始緩緩消退,變回原來的身軀。
見顧澤情勢穩定下來,碧衡立刻拉了拉陸昭,沉聲說道:「我們走!」
陸昭深深看了顧澤一眼,又將目光緩緩巡過他身邊的眾人,鄭重地點點頭。
她抬起袖子擦乾臉上的眼淚,拉起碧衡的手便朝著高高的祭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