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此時卻沒有再躺著,而是支撐著千月明華倚坐在地,目光溫柔而沉靜地看向她。
陸昭朝他點了點頭,又轉目看向千月明華。
千月明華亦是溫柔神色,朝她點了點頭。
看著千月明華,被時光沖淡的記憶忽然復甦過來。
「音樂與舞蹈,是神明的語言。」
「我們以虔誠,進獻最美的舞蹈,以求獲得神明的指引與庇佑。」
那時,擦著樂器的千月明華好似如是說過。
陸昭驀然有所頓悟。
對,僅僅只是按照舞譜完成動作,並不是最虔誠的舞蹈。
最美的舞蹈……
什麼是最美的舞蹈……
她緩緩從雲鼓上站起身,忽然抬手,從空間鈕中拿出差點被她遺忘的御神木琵琶。
素手撥弦,輕攏慢捻,曲聲悠揚,應和天樂。
陸昭懷抱著琵琶,身身形玲瓏扭轉,呈現一個陌生而曼妙的舞姿。
起式,敦煌,飛天舞。
琵琶聲轉,珠落玉盤,驚鴻漸起,風動搖花。
彈腿飛旋,裙裾如繁花盛放。
反彈琵琶,身姿如抱月長吟。
眾人呆滯地看著雲鼓台上縱情而舞的少女,心中的震撼簡直難以言喻。
沒有人見過這樣的舞蹈,也沒有人不被深深的震撼。
少女的神色不再是拘謹而肅穆,變得空靈而愉悅,仿佛天地間萬物皆空,唯有這一舞鐫刻永恆。
雲鼓台仿佛不再是約束她的桎梏,那水到渠成的自如,更像是在配合著少女去承托她的動作。
沒有人在意現在是第幾層雲鼓,所有人都被這舞蹈禁錮了全部的心神,沉浸在那蹁躚的舞姿中。
當雲鼓上升到五面鼓的時候,陸昭的胸口陡然迸發出翠綠和銀色的星輝,將她團團裹住。
不過片刻,仿佛破繭化蝶,光繭崩散,化作萬千翠綠或銀色的光蝶,漫天飛舞。
再看那少女時,身上染灰沾血的祭司禮服早已不見。
赤足踏舞,腳繞金鈴,手臂上彩鐲疊戴,臂環輝光,頭頂花冠,枝纏明珠,身上彩帛飄舞,長裙旖旎。
「這是!」梅鹿族碧岑族長驚訝激動得渾身顫抖,陡然大喊道:「神賜法衣,聖雌臨世!」
碧岑族長大喊著,可沒有人應和他。
因為所有人都已經在這一刻驚呆了。
天樂再次轉急,少女的舞蹈卻舒緩下來,慢捻琴弦,閒庭信步。
雲鼓漸漸光輝璀璨,沒有絲毫停頓,隨著少女的舞動快速升到了最高空!
一面鼓!
單旋十二轉,手抱琵琶身做花。
舞成。
天樂婉轉消散,蒼茫鼓聲漸次而起。
金光匯聚,在陸昭的兩側迅速凝結,一邊化作了一扇洞開的門,一邊化作了一柄威嚴華美的金色長劍。
陸昭有些茫然地看向那扇門,只見門後車流匯聚,高樓大廈,有她熟悉的小區,熟悉的房間。
爸爸媽媽正在整理著她的房間,房間被收拾得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哥哥則輕撫著她的遺像,小心細緻地給她的供台擦灰。
「小昭!」碧衡的聲音在腳下響起:「神明應允了你的願望,但是你強烈的願望有兩個,他給了你選擇!」
陸昭緊緊抿了抿唇,深深看了眼那門後的世界,毅然轉身撲向了那柄金色的長劍。
當她將長劍握在手中的那一刻,頓時對這柄長劍有了深刻的了解。
這是,神賜的星武!
仿佛有人冥冥之中將這長劍的使用方法灌輸到她的腦中,她立刻握持長劍,從雲霄之上縱躍而下,朝著顧澤直刺而去。
噗嗤。
長劍入體,貫穿顧澤的心臟。
至始至終,顧澤沒有絲毫的閃避。
金色的光芒陡然迸發而起,猶如烈日冉冉而升。
金色的長劍在這一刻化作星輝光流,湧入了顧澤的星圖,將他那業火纏繞的星圖緊緊包裹重塑,並與新塑的星圖完美融合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在這光芒中睜不開眼睛。
許久之後,光芒終於淡去,嘹亮龍吟拔地而起,響徹雲霄。
眾人睜開眼睛,驀然震驚的發現,所有人的身體都恢復到了巔峰狀態,斷裂的殘肢重塑生長,垂危的生命煥然復甦,枯竭的力量再次盈滿。
甚至就連星圖破碎的顧澄,也在這金光中星圖重塑,身體恢復到了盛年的狀態。
眾人抬頭仰望,只見紫色雷雲匯聚,紫電金雷奔騰遊走,一尾白龍於雲層中遊走隱現。
嘩啦一聲震天雷響,一顆威勢沉沉的紫金色石頭劃破虛空墜落下來,剛好落到了凌空而立的陸昭手上。
白龍下落,環繞盤飛在少女的身側,少女垂眸看向下方眾人,眼中神光隱隱,無悲無喜,隱露慈悲。
千月明華當先反應過來,立刻撩衣下拜,揚聲喊道:「聖雌永佑,永除異獸!」
梅鹿族眾人這時也反應過來,獸神藉由聖雌臨世,給了他們一次祈願的機會,於是立刻跟著大喊:「聖雌永佑,永除異獸!」
三呼之後,雲端飄搖的少女輕抬右手,仿佛輕撫一般撫下,聲色端肅而柔和:「允。」
隨著這一聲話落,少女的眼睛緩緩閉上,身體驟然下墜。
白龍急追而上,金光閃爍,半路化作人形,將墜落的少女小心抱入懷中。
只見顧澤額頭上出現了一個神秘玄奧的額紋,星輝隱隱,像花像火也像雲。
尋常獸人結侶後,會在手腕處凝結一圈星輝璀璨的細環,被稱為結侶星環。
而唯有聖雌的伴侶,會額生聖紋,承載神力。
千月明華站起身,遙遙看向天空中的顧澤,驀然輕笑一聲:「原來是這樣。神之血脈,結侶重生。」